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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谁是张海涛——有感于张海涛获全美学自联二〇一六年自由精神奖

2016年08月08日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自由撰稿人张海涛被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中级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重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为境外刺探、非法提供情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罪合并执行十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二万元。

一九七一年出生的张海涛,是“六四”之后成长的一代。他是一位性情温和、关心公义的基督徒。他积极关注新疆民族问题和民生事务,热心协助访民维权,经常在网上发表对政府和时局的评论文章,并参与权利运动网站的义工活动。二〇一〇年,张海涛曾参与《要求立即撤销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等劳教行政法规的公民权利主张书》的签名活动。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因纪念“六四”屠杀二十五周年而遭到当地警方的拘禁。

新疆当局不能容忍眼皮底下有一名异议人士。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张海涛被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亚南路派出所以涉嫌“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罪”抄家、刑拘,家中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七月三十一日,又被变更罪名以涉嫌“寻衅滋事罪”正式逮捕。十一月十八日,再次被变更罪名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继续超期关押。中共为了给张海涛罗织罪名,可谓煞费苦心。

中共当局强加给张海涛的一切罪名都是不成立的,张海涛是习近平执政以来被判刑最重的良心犯和言论自由犯之一——他所有的“罪行”都源于他的思想跟言论。作为一名普通百姓,他哪里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给境外呢?真正有能力出卖情报的,是中国收买的美国中央情报局雇员金无怠和联邦调查局雇员秦昆山,而不是张海涛这样的一介平民。张海涛的妻子李爱洁对丈夫遭重判感到震惊:“说句话难道就判十九年的罪吗?我很震惊,真没想到他们怎么会判处这样的结果。他就说了一句话,难道就能把政府颠覆了?……你们良心哪儿去了?”从张海涛案可以看出,中共对公民异议的恐惧和防范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从另一个侧面亦可表明,中共已经听到自己的丧钟即将敲响,它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敲钟人统统关起来。

张海涛在网络上发表和转发的那些文章,数量和影响力都远不如刘晓波,而其判刑之重,却超过了刘晓波。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地理因素。很不幸的是,作为下岗工人的张海涛当初选择到新疆去讨生活,从事电信产品零售业,他以为新疆有更多的谋生机会,却不料那里是一个充满陷阱的危险之地。同样的案件,发生在新疆跟发生在内陆,获刑必有明显之不同。此案若发生在内地,参照近期类似的言论自由案件,刑期大约不会超过如今判决的一半。该案代理律师亦表示,张海涛判决之重出乎意料,相信与当局加强新疆维稳有关。也就是说,新疆是中共维稳的重中之重,当局不仅残酷压制维族民众的宗教信仰自由、传统生活方式及独立要求,打压生活在新疆的汉人中的少部分异议者亦毫不手软。由此可见,新疆问题的症结,并非民族矛盾,而是追求民主自由价值的各族民众与一党独裁的中共暴政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

第二个原因是时代背景的不同。习近平是毛泽东以来暴虐程度最高的中共统治者,二〇一五年对维权律师和人权活动人士的全国性大搜捕,是六四镇压之后从所未有的。而且,许多被拘押的作家、学者、律师,在秘密拘押地点或监狱中都遭受了惨绝人寰的酷刑,几乎人人都被迫在电视上认罪悔改,他们在电视上的容貌跟此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可见,习近平毫不忌讳让暴力公开化与合法化。就异议人士被判处重刑、遭受酷刑并株连家人而言,习近平政权的残暴程度跟昔日拉美的军政权毫无二致。张海涛的妻子李爱洁表示,官方没收他们唯一的房产,没有工作的她和刚满月的孩子即将流离失所。在毛泽东时代,曾经贵为副总理家的孩子的习近平,父亲下狱后,尚未成年即无家可归,如今,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权力,而不会对政治犯的家属有任何仁慈之心。

张海涛受刑极重,却未能获得海内外华人教会、中国民间社会和国际媒体、人权组织的足够关注。在华府纪念“六四”屠杀二十七周年的烛光晚会上,全美学自联授予张海涛本年度的自由精神奖,张海涛乃是实至名归。“谁是张海涛”,不应该继续成为一个问题。

那天的纪念晚会上,播出了张海涛的妻子李爱洁的一段录音讲话:

“我的老公获得了全美学自联颁发的二〇一六年自由精神奖,内心非常感激和荣幸……我想引用《世界人权宣言》第一条:‘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追求自由是全人类几千年来的愿望,可是它始终如此困难。‘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我老公只是一个正直善良的普通人,为民主自由发声呐喊,因言获罪。……我代表我的儿子小曼德拉感谢各位。是你们在我们一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才使得我们这个家不至于在泥泞困顿中前行,才使得小曼德拉得以健康茁壮成长。这是自上帝而来的爱,在此衷心地感谢你们。”

这段话让我深受感动:一名伟大的斗士,背后必有一位伟大的妻子。据我所知,张海涛的精神启蒙来自于“六四”的枪声。多年来,无论生活如何艰苦困厄,他始终没有放弃过传承“六四”死难学生和市民所追求的自由民主价值。在这个意义上,他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天安门之子”。当他和妻子成为基督徒之后,他们全家又一起走在捍卫上帝的爱与公义的路上。《圣经》中说:“唯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正是出于这样的信念,他才义无反顾地为那些信仰伊斯兰教的维族朋友们说话。这样的基督徒,才是上帝所喜悦的、背起十字架来跟随上帝的基督徒;这样的公民,才是中国民主转型过程中营造成熟的公民社会的基石。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189期 2016年8月5日—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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