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霖"六四"十三周年给香港的信及访问录音

亲爱的香港同胞们:

今年是六四大屠杀十三周年,谢谢大家每年在这个时候举行隆重的纪念集会。在已经过去的十三年里,我曾经与难友们为了见证屠杀寻求正义作出过努力。我们的这些努力至今没有停止,在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我们又新找到了十几位那场大屠杀的死难者。其中就有两位是被射杀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有一位就倒在天安门前门的旗杆下,政府当局一口咬定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一个人,现在看来似乎是谎言,但是政府的谎言似乎要比事实强大得多。政府的邪恶,似乎也要比民众的善良强大得多。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人们对六四事件的逐渐淡忘,确实我们受难群体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我们相应要付出更大的努力更长的时间才能为死者讨回公道,为生者求得正义。

中国有两则寓言,一则叫愚公移山,另一则叫迳卫填海,我愿意以此来鞭策自己也愿意以此来与难友互相勉励。在去年的这个时后我和我的难友们曾经在一份天安门母亲的话中说过这样一些话,作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我们每个人的社会地位、生活境遇,乃至政治和宗教信仰都不尽相同,但我们作为母亲我们对自己的子女,对所有孩子的爱对和平安宁的向往;对强权暴行的杉憎恶;对受害者和弱势群体的同情却是相同的。因为这一切都是出自一个母亲的天性。

我们相信这种来自生命源头的爱是伟大的,他作为一种责任,将使我们变得更坚强更智慧,也将使我们的事界更理智更富有人性,从而更有效的制止暴行与杀戮。我们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泪流得已经太多,已经持续得太久。我们有责任以自己的努力来结束这不幸的历史。今天尽管我们所处的环境仍然是那样的严峻,但我们没有理由悲观更没有理由绝望。因为我们坚信正义、真实和爱的力量最终会战胜强权谎言和暴政,这今天同胞们的集会上我愿意重申去年曾经说过的这些话,希望能得到朋友们的理解和支持。最后我想乘这个机会向朋友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我会永远记住朋友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所给予过我们真诚的关爱和帮助,谢谢大家!

丁子霖



问:今年比起去年您们的状况有没有甚么新的变化?
丁:可以这样说吧,我们一直在继续,可是我们并没有取得新的突破性的进展。但是我们既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刚才不是讲了在去年当中,尤其是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我们新找到了十几位死难者,也就说我们的名单上有所增加。现在已经将近一百八十位死难者了。我们会继续找下去的。

另外我们还在九九年,就是你所知道的我们所公布的那155位死难者名单里面,那里面呢有将近三份之一,有死难者的名字,但是没有他们家庭地址和亲属的名字,也就是说我们还没有联系上,那么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努力就是一直再寻找,在这一年里边在这名单里我们又和其中的两个家庭取得了联系,找到了他的家人和家庭地址。


问:政府对您们的监控或有关的行动有没有甚么新的改变呢?
答:应该是这样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善。比如,不信你可以试试,你给我发传真我收不到,我给你发传真也收不到。这个中国人权纽约办公室公作人员就吃足了苦头了。现在已经到我在海外的普通的朋友,不是像你们人权团体的,普通的朋友给我发传真也发不到,发不进来根本我接不到。

还有呢我这电话本来是有录音装置的,现在就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的亲属我妹妹给我留言,就有听到留言的声音打开来就全部给我消掉了。

他就是用这样一切恶劣的手段来切断我跟外界一切的联系。但是我们今年的声音还是发出来了。但是要知道我们发出的这个声音我们不但费尽周折,不仅冒风险,而且非常难,一句话就难度越来越大。

被政府冻结在无锡中国银行的捐款,继续从今年四月八号应该冻结到七、八月继续被冻结半年。政府对我们的监控没有放松;对我们的迫害没有停止,尤其是农村的的难属,在去年「六四」之后,就被当地公安部门纠集村里的共产党的干部一块去威胁他们,说他不许他再参与我们的活动;不许接受捐款,如果一发现有就给予扣没。已经不只一家这样的都在外地农村的老头老太太。所以我们的捐款的转达,变得更加艰钜了,稍为一不小心,就会被政府扣没。因为共产党呢统治的网络是很周全的。尤其是对钱的嗅觉很灵敏的。

在湖北农村的有一家难属前几年我转去的捐款他就被当地的共产党的支部书记就到当地邮局冒领走了。结果,由於我们都有套严格的手续,我接不到他的捐款收据我就很奇怪,因为这位老人他每次接到捐款和收据,尽管他文化很低,他总是会给我签的端端正正的收据给我寄回来的,但那次我去信很久没有下文,我就去信问他,才知道他根本没有收到我寄的钱。我就让他到当地邮局去查,查的结果,查到那是和他本村同姓的党支部书记给领走了。他(书记)居然也不否认,就说他拿去用了。既然拿去用了我说那你就叫他还呐!他就多次答应却不还,后来我出於无奈我给他这个共产党书记写了一封信警告他,让他收到我的信一个礼拜之内赶快把钱交给这个老人。我说你们同村的同姓的他的儿子,本来在清华大学的研究生被打死了,你们不但不给予照顾关心,你们还偷他的钱,你如果再不归还他的钱你还身为共产党干部,我马上要反映到给朱鎔基给江泽民。这样子以后才把那钱还给那位老人。

后来他们当然心存报复了,所以去年他们就又以公安部名义出来,又是吉普车又是六七个人,上面来的干部加上当地的就到这个老人的家去警告他不许接受捐款,如果有就要没收。而且离开村,要向村里干部请假,出去以后回来要向村里干部报告出去的行动,而且如果有外面的人来看望他们,都要向村里报告。也就是说,这就是当年毛泽东时代,对所谓地腐反坏右五类份子的管治。

这个老人七十多岁了,成年就是严重的哮喘咳嗽,他老是面部偏瘫;脸是歪的牙齿都露在外面,家里连个起码的黑白电视机都没有,住的平房是全村里最破旧的?@所房子,客人去连一张给客人坐的一个像样的板凳都没有,就是这么一个老人。但当年他培养出来,从他破屋子走出了一个清华的研究生,他带着全家的希望,改变命运改变境遇的希望,但是他被打死了。

在我们寻访到他以后给他转达去了海外的捐款,结果遭到这种情况。我想这就相当典型了,如果说中国人权有改,我不知到也许对某些人是有改善,也有出入境的自由,反正我们没有。这位老人他连接受捐款,保证他生存求得个温饱都得不到。其实我们寄去给他的钱也只足以延续他的生命而已,谈不上别的。


问:你觉得我们香港或海外的朋友还能做甚么?
答:我觉得贵在坚持,也并不在於人数多,我觉得人数逐年减少是预料之中的事,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要气馁。

这些年来我们得到很多的支持,每年香港同胞为我们所举办的各种运动,一起记念那些死难的同胞,这给了我很大的安慰,由这里我也看到了很多未来的希望,所以我也要特别谢谢香港的同胞们。我在收音机里也听到上个星期港支联主办的也有一千多人来参加游行集会纪念,我觉得不在於人数多少而在於坚持,我也以香港同胞们的精神来勉励自己,不管我们难属的寻访有多坤难我也要坚持,咬了牙也要坚持下去,我不会背判我的承诺的。

访问日期2002-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