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視法律維權工作者陳光誠及其家屬受到的虐待和法外拘留
——中國人權執行主任譚競嫦
向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提交的書面作證證詞
2011年11月1日
主席先生、委員會成員：
感謝你們及時召開這一聽證會，把陳光誠及其家屬的緊急狀況置於國際社會的關注之下。正如美國國會暨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11年年度報告」和美國國務院「2010年人權報告」所詳細記錄的，中國侵犯人權的狀況依然是嚴重的、整體性和廣泛的。
根據要求，我今天主要談談陳光誠及其家庭受到的迫害以及前往探訪他的人士的遭遇。
陳光誠的經歷和遭遇
陳光誠的故事吸引了中國和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自1990年代以來，作為一位雙目失明、自學成才的「赤腳律師」和維權活躍人士，他一直不遺餘力地維護殘疾人、農民、農村社區以及其它弱勢群體的權益。陳光誠的故事是一位高風亮節的維權人士為社會正義而鬥爭卻遭當局暴力迫害的典型事例。
陳光誠於2006年3月被臨沂警方強行帶走，在其後長達3個月的時間裡，他的處境和下落外界均不得而知，他的律師也被阻止與他接觸。同年6月，陳光誠被以「故意毀壞財物」和「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的罪名刑事拘留，並於2006年8月被判處有期徒刑4年3個月。開庭期間，當局不允許他的律師出庭。陳光誠不服判決，提出上訴。2006年10月31日，上級法院推翻了判決，將陳光誠案發回山東省沂南縣法院重審。2006年11月29日， 該院重審後再次作出陳光誠有罪判決。陳光誠再次提出上訴，雖然有關陳光誠律師團成員開庭期間被騷擾的新聞繼續被廣泛報導，但其上訴仍於2007年1月9日被駁回。
陳光誠服滿了4年3個月刑期。但是，在2006年11月，獨立的聯合國機構任意羈押問題工作組已經作出決定，認為對陳光誠的羈押違反了《世界人權宣言》規定的原則與準則，因而屬於任意羈押性質。工作組要求中國政府採取必要措施糾正這一錯誤，並使之與《世界人權宣言》規定的標準與原則相一致。但是，中國當局既沒有釋放陳光誠，也沒有採取任何補救措施。
陳光誠的家人除了要承受親人離散的痛苦外，還要遭受其它折磨，尤其是在陳光誠案審前階段。陳光誠的母親和他3歲的兒子在北京的住處被臨沂當局綁架。陳光誠的哥哥陳光軍作證指出，他被迫為警方提供虛假信息。陳光誠的弟弟陳光余和堂弟陳光和等人被當局拘留、威脅和恐嚇。陳光誠的妻子袁偉靜則不斷遭受肢體和語言騷擾、被監視居住、被禁止探監，甚至連去看病也遭阻攔。
2010年9月9日陳光誠獲釋，他和他的家屬隨之受到最嚴厲的監視、虐待和基本自由的限制。對陳光誠及其家屬的所有限制，缺乏任何法律依據。根據中國法律，一個人在刑滿獲釋後可能受到對其自由的某種限制，比如，剝奪政治權利。但在陳光誠的案子裡，他獲釋後法律上並沒有對其自由有進一步的限制。
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看到陳光誠的處境反映了中國大量其他維權人士的命運，他們受到當局用法外手段對待，包括被限制在秘密地點持續監視不得離開，這些地點可能是在他們的家中，也可能是在臨時關押他們的招待所或旅館等（也被稱為「黑監獄」），或是在其它未公開的地點。與法外拘留不同的是，要把一個嫌疑人正式判刑入獄，當局必須根據刑法和司法程序正式對其提出指控並拘留，而中國政府官員實施的上述關押措施卻沒有任何具體的法律根據。結果是被實施法外拘留的維權人士完全得不到法律的保護，他們沒有任何程序資源來挑戰對他們的關押，因此，這種情況很容易導致嚴重的人權侵犯，包括使用酷刑或其它虐待。
國際支持和關注
國際社會對陳光誠及其家屬表達的關注和支持十分強烈。事實上，包括美國和歐盟在內的各國政府早在陳光誠4年3個月服刑期間就已敦促釋放他。從2005年開始，許多獨立人權專家也表達了關切，他們就陳光誠在獄中健康惡化和遭虐待、家屬被惡劣對待，向中國當局發出了許多緊急呼籲或指控：
- 2005年9月19日，聯合國促進和保障言論表達自由權利問題的特別報告員、任意羈押問題工作組主席兼報告員、暴力傷害婦女其原因及後果問題特別報告員和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向中國政府發出了一份緊急呼籲，對陳光誠表示關注。
- 2005年10月31日，聯合國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暴力傷害婦女其原因及後果問題特別報告員和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發出了一封聯合指控信。
- 2006年4月7日，聯合國法官和律師獨立性問題特別報告員、任意羈押問題工作組主席兼報告員、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和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就陳光誠案向中國政府發出了一份聯合緊急呼籲。
- 2006年7月14日，聯合國法官和律師獨立性問題特別報告員、促進和保障言論表達自由權利問題特別報告員、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和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向中國政府發出了一份聯合緊急呼籲，對陳光誠的處境表示關注。
- 2006年12月1日，聯合國法官和律師獨立性問題特別報告員、促進和保障言論表達自由權利問題特別報告員和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向中國政府發出了一封聯合指控信，就對法律行業制定更嚴格的規定、對律師設置的程序性障礙，以及對包括陳光誠在內的律師日益增長的騷擾表示關注。
- 2006年12月21日，聯合國法官和律師獨立性問題特別報告員、暴力傷害婦女其原因及後果問題特別報告員、秘書長人權衛士狀況特別代表、促進和保障言論表達自由權利問題特別報告員和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就維權人士的遭遇向中國政府遞交了一份聯合緊急呼籲。
但是，儘管國際社會對中國當局表達了強烈關注，儘管媒體對陳光誠案作了大量報導，臨沂地方當局仍繼續允許流氓和便衣警察踐踏陳光誠及其家屬的基本人權。這種對受中國和國際人權法保護的中國公民權利的悍然不顧，是中國當局對律師、活躍人士和維權人士不斷嚴酷打壓的一部分。
陳光誠支持者的遭遇
陳光誠的支持者，包括活躍人士、知名作家、博客主、上訪人士以及普通中國百姓，他們對陳光誠及其家屬受到的迫害感到憤怒，試圖前去探望他，表達他們的支持。他們均遭不明身份者威脅、恐嚇和毆打，與此同時，當局卻對這些暴力和虐待完全不作為。
10月31日，中國人權發表了新聞簡訊，詳述了最近發生的對陳光誠支持者的圍攻與毆打。目擊者告訴我們，10月30日，試圖探望陳光誠的37名維權人士和網民遭100多名不明身份者的圍攻和毆打，多人受重傷。這些維權人士和網友來自全國各地，他們希望表達對陳光誠的支持。
維權人士毛恆鳳是被毆受傷者之一。她說：10月30日下午1點半左右，在距離陳光誠所在村200米左右的沂南泉橋、205國道上，她和其他36位探訪者遭到100多名不明身份者的圍攻和毆打。被毆受傷者有李宇、劉力、趙振甲、鄭培培和李貫榮。毛恆鳳說，一位目擊圍毆的村民告訴他們，陳光誠現在每天都要被打，可能生命有危險。
上海維權人士金月花告訴中國人權，她和單亞娟試圖攝錄大家被打過程，一輛無牌照的桑塔納車子和一輛警車號碼是魯-Q9753的車急轉頭來撞她們。她們急忙報警，但報警後1個半小時才來了一輛警車，也不問她們傷情，叫來了4輛救護車，但當打手跟他們嘀咕了一下後，他們不救人就走了。
網民三龍勇士告訴中國人權，他們至少撥了上百次110報警，後來，蒙陰縣公安局朵莊派出所來了幾個警察，他們帶走了李宇、劉萍和單亞娟，之後他們的手機都關機；直到星期一晚上，無法聯繫上他們3人。
另據三龍勇士的消息，10月31日，20多人到臨沂市公安局報案，要求公安局出具受理案件的回覆，並保證大家在臨沂境內的安全。三龍勇士說，姓謝的副局長（警號078171）出面接待了他們，要他們和在場的特警和便衣一起去報警。其中一個便衣警察要求他們跟著他上車去派出所，他們堅持要他出示警官證，那個人說：「你們再鬧下去，就滅了你們。」
不明身份者雖然可以從肉體上威脅和毆打探訪者，但當局卻無法阻止中國網民在互聯網上發起的探訪和表達支持的活動。在「到山東探訪陳光誠」活動中，網民（包括律師、作家、記者、維權人士、獨立參選人及其他人士）到臨沂東師古村探訪陳光誠，他們在推特、新浪微博上報導他們遭騷擾的情況。網民幽默地稱這一旅行為「探險旅遊」的新景點。截至10月28日，有大約100多人前往臨沂試圖探訪陳光誠。網民還發起了網上「墨鏡肖像」活動，邀請所有支持陳光誠的人拍一張戴上墨鏡、模仿陳光誠的照片，寫上幾十個字的體會。這一活動截至昨天已經有來自世界各地的245人遞交了他們的照片。
國際社會的作用
我想就國際社會能發揮的作用以及最近有關Relativity Media在臨沂拍攝喜劇片「21歲派對」為例發表一些看法來結束我的證詞。中國人權在致Relativity Media及其合作夥伴SAIF和IDG的公開信中，對他們在選擇臨沂作為一部喜劇片的外景地之前沒有做好盡職調查深表關切。
我們要指出，如臨沂市委書記張少軍宣稱的，臨沂確實是一個「歷史性」城市。但是，臨沂已因其某種不光彩作為被載入史冊：這是一個地方當局必須對中國最著名維權人士之一的陳光誠遭受令人震驚、仍在繼續和被廣泛報導的人權侵犯行為負責的城市。我們敦促這些公司採取具體行動展現其對人權的明確承諾，包括停止在一個人權蒙羞的城市拍攝一部喜劇片。我們還要敦促他們就陳光誠及其家屬仍在遭受的迫害以及其支持者被施暴與恐嚇，向臨沂市市委書記表達他們的人權關切。
結束語
感謝委員會對其重大使命所繼續作出的承諾，即密切監督和報導中國在公民、政治權利方面的進展和在法治上的發展。今天，當我們舉行這一聽證會時，陳光誠及其家屬所受的嚴重迫害與折磨、當局為恐嚇其支持者改採取的嚴厲措施還仍在繼續。這一挑戰對於確保陳光誠及其家屬的安全與自由、對尊重所有中國人的人權依然相當緊急。網民和陳光誠支持者的勇氣、毅力和創造性，是中國黑暗中的亮光。我們的共同使命是與他們站在一起。
感謝委員會給我這一發言機會，我願意回答你們的問題。
* 欲瞭解聽證會的更多信息，請訪問：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