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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洪:李洪林:百年道路话沧桑(十二)

2016年10月28日

 

编者按:李洪林先生是中共党内改革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积极投身于八十年代中国思想解放运动。李老于2016年6月1日病逝。为纪念李洪林先生,我们特转载这篇专访。

双周刊编辑部

(接第194期

落实宪法,应该是当前最大的共识

沈洪: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赞成深化改革的时代,也是一个在具体改革方略上最缺乏共识的时代。知识精英的焦虑反映在共识的提法都有很多:左右共识,朝野共识,内外共识等等。您认为应如何凝聚社会共识?谁和谁的共识?

李洪林:社会是人的共同体。各个人千差万别,立场、观点、倾向不尽相同。就是两个人之间,在重大问题上都不容易达成共识,更不要说什么左右共识、朝野共识了。就拿改革说,几十年了,达成共识了吗?其实政治上的所谓共识只是在某个时期对某个问题的妥协。妥协是很高的政治艺术,表现了政治家的水平。如果连妥协都达不成怎么办呢?只能由权力出面了。谁的权力大就由谁决定。权力有两种,一种是专制的,上级说了算,下级服从。一种是民主的,多数说了算,少数服从。

现在中国虽然大多数人都赞成深化改革,但是执掌政权的少数人不赞成,你就改不成,因为中国是上级说了算,而不是多数人说了算。所以在这一点上,无论左右或朝野都没有共识,而且根本不可能有共识。因为一深化就要触及政治,触及一党专政,权在他手里,他不同意,你人多有什么用?

当前在中国来说,所谓改革就是把被社会主义所扭曲了的政治经济制度回归到人类共同的文明大道上来:确立财产私有制是社会的基础,经济上是从计划经济转入市场经济的轨道,政治上是从一党专政过渡到宪政民主。民主没有什么资产阶级民主和无产阶级民主之分,民主就是民主。现在的民主制度是人类几千年来在政治文明方面所创造的共同成果。内容都是人民通过普选授权给政府,实行三权分立,保障公民的人身和私有财产的安全以及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可是上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委员长,最高立法机关的负责人,居然公开反对这些普世公认的政治文明,向世界宣布中国“五不搞”。其实这也难怪,因为一党专政和普世文明的民主确实是不相容的,怎么能达成朝野共识呢?

共识就是至少这个阶段能够从什么事情开始做。中共十八届领导上台以后,事情好象有了转机,习近平就任以后所宣告的“落实宪法”,应该是当前举国上下最大的共识。因为现行的宪法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通过的国家根本大法,任何人,任何政党机关和团体,都必须遵行,谁也不能例外。然而共产党却是例外,它在国家和宪法之上,谁也管不了它。现在习近平以党的总书记和国家与军委主席的身份正式宣告“落实宪法”。这意味着“落实宪法”已经成为朝野共识。真正落实宪法,党政自然就得分开,不能以党代政。因为宪法没有规定共产党是全国最高权力机关,而是规定:“各政党”“必须遵守宪法”,并且斩钉截铁地宣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宪法最重要的两项功能,就是保障公民的权利和限制当政者的权力。八二宪法到现在31年了,这两项功能从来没有落实过。“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落实宪法,当然需要有个过程。但我相信“民无信不立”。任何一个珍惜自己信誉的政治家,绝不会出尔反尔,自食其言,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的。

必须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沈洪:中央党校蔡霞教授认为,现在重要的不是左右共识,而是朝野共识,习李将先经历几年的新权威,铁腕治吏,把社会的秩序整顿起来,法制整顿起来,社会宽松了,经济好了,民怨缓解了,逐渐的创造条件推进改革。您如何评价这一判断?

李洪林:中共中央已经有很大的权威,还提什么“新权威”呢,哪个权威能够超过现在中共中央这个权威呢?党已经领导一切,你还要使它加强到什么程度?中国现在问题正是出在一党专政上,毛泽东一个人的权威就足以发动文化大革命,就是权威太强太集中了。所谓“铁腕治吏”,还是“自己治自己”,治不好的。这些年“反腐”为什么越反越腐?不就是“自己治自己”吗?如果不对权力实行客观的监督和制衡,而是让它更强更集中,那不是越走越远吗?中国的民主转型应该把太集中的权力逐步放开,而不是进一步加强。必须对权力实行有效的制衡和监督,也就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才能避免新独裁者的出现,才能避免因为一个独裁者丧失理智而把中华民族推入灾难的深渊。习近平不但号召“落实宪法”,而且表示应该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所以他一上任,人们就对十八大新班子抱着很大希望。

(未完待续)

——转自《当代中国研究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95期  2016年10月28日—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