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Skip to navigation

大江宁静: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发不出退休金的俄罗斯?(图)

New!
2019年02月01日

最近北边的普大帝比较烦。不像前几年上九天开战略轰炸机、下大洋操作核潜艇,度假露营都光着膀子秀肌肉,引来一帮小粉红迷妹花痴般地尖叫——实话实说,作为上世纪50年代出生、奔七的“中年人”,普京的身材确实不错。

但是普大帝毕竟不是偶像派演员或模特,这些都是用来锦上添花加分的选项而非最重要的内容。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民意基础和支持率。普京也算是时势造英雄,1997年因为在圣彼得堡选举失利投奔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欣办公室主任的老乡丘拜斯,出任办公厅总务局副局长,二年后即被叶利欣选为接班人,任总理、总统,一步登天。

普京就任总统以来,正逢石油价格上涨周期,政府有钱得以大发福利,加上以对外强硬态势示人迎合俄罗斯民族主义思潮,所以支持率一直很高,通常都在70%左右,特定事件中(车臣战争、吞并乌克兰克里米亚)甚至高达80-90%。

然而,近期普京的支持率狂跌,下滑到不足四成。普京支持率大幅度下滑皆因为一件事情:俄罗斯政府推行养老金改革,今年6月份,俄罗斯政府推行养老金改革,计划将男性的退休年龄从60岁提高到65岁,女性的退休年龄从55岁提高到63岁。此方案一出,俄罗斯舆论大哗,要知道由于天气寒冷和酗酒等因素,俄罗斯男性的平均寿命并不高,只有67.5岁。也就是说,按照新方案,俄罗斯男性平均只能领2.5年退休工资。对比之下,2017年,美国男性平均可领取9.1年退休金,德国男性可领取11.6年退休金,日本男性可领取16年退休金。

这一下俄罗斯人自然不干了,游行示威此起彼伏,数以百万计的俄罗斯人反对,一项民调显示俄罗斯约90%的人口反对提高退休年龄,一个反对该提议的请愿书在网上获得了300多万人签名。

而俄罗斯劳工联合会激进的预测显示,4成俄罗斯男性和2成俄罗斯女性都无法活到领取养老金的年龄。“我们活不到领取退休金的那一天!”成为民众反对延迟退休的口号。

民众把普京2005年第二个总统任期时对民众承诺“永远都不会将退休年龄提高”言论都翻出来了,认为普京欺骗了选民;就连曾经是普京铁杆粉丝的俄罗斯政坛明星前克里米亚美女检察长、现俄联邦国家杜马(议会下院)议员波克隆斯卡娅都反水了,在议会对延迟退休方案投下了反对票,成为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议会党团唯一投票反对的议员。

在巨大的压力下,普京把女子的退休年龄从原定的63岁降低到60岁,但并未撤回延迟退休方案。为何普京要食言而肥、冒着支持率大跌的风险也依然要推行延迟退休方案呢?

无他,俄罗斯联邦政府没钱了。人不撒钱只为贫,有钱谁都喜欢充大佬。发钱发福利人人都欢喜,削减福利人人都反对,所以社会福利有“棘轮效应”,通常只能増不能减。俄罗斯提高退休年龄,是因为不这样做撑不下去了,社保入不敷出要破产了,退休金发不出了。

虽然俄罗斯新生人口少,有老龄化的问题困扰,但是世界上老龄化最为严重的国家日本,退休后要发16年退休金,相比之下,俄罗斯只要发2-3年即可,所以还是俄罗斯经济自身的问题。

在普京上台这些年,特别是四个总统任期中的后两个任期,俄罗斯经济每况愈下。2015年至今,俄罗斯季度GDP增长率出现多次负增长,即使正增长,增长率也低于1%。

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方面,俄罗斯只有1万1千美元,欧洲国家中,奥地利接近5万美元,捷克接近3万美元,匈牙利1万5千美元,都远高于俄罗斯。GDP总量排名节节下滑,先后被意大利、加拿大、韩国等国超过,2017年没有进入十强,以1.46万亿美元排在韩国之后,位列12位。而广东省2017年GDP8.99万亿元(约1.4万亿美元),俄罗斯的GDP下降到仅仅与广东一省之力相当,约为中国九分之一,却要维持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乌克兰东部、叙利亚频频用兵,经济上自然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了。

想起普京在上台之初信誓旦旦地套用沙皇时期铁腕首相斯托雷平的话:“给我二十年时间,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选民们相信了普京的话,结果二十年过去了,俄罗斯却却成为一个连退休工资都几乎发不出的国家,为何会沦落到这一步?这个可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时势造英雄 飞龙在天

1991年末,发生了一件大事:苏联解体了。如果没有苏联解体,普京也许就是一个克格勃小军官,不会成为俄罗斯政坛的风云人物。

关于苏联为何解体,楼主有文章 分析过。前苏解体主要还是经济问题,苏联建立之初就是依靠军事力量,一月剧变驱逐立宪会议上台。重工业投资占工业80%以上,其产品大多可以直接运用于武装力量的发展。

这种模式在奉行丛林原则的二战期间是没有问题的,苏联正是靠着武装到牙齿的策略顶住了纳粹德国的第一波进攻,等来了美国参战熬死了德国。然而随着核武器的出现和美国成为西方世界的霸主,苏联无法南下攻占西欧——一直被美国科技领先的核武器威胁,虽然前苏的钢铁洪流一个星期就能拿下西欧。在62年古巴导弹危机中全面核战的威胁下,苏联退缩了。赫鲁晓夫转向内部改革,但因为触犯了官僚集团的利益而被赶下台。

勃列日涅夫上台一切照旧,其实就注定了前苏崩溃不可避免。当不能对外发动战争攫取利益,像游牧民族一般南下时,重工业产品成了一堆无用之物,毕竟坦克、大炮又不能当饭吃。GDP再高也是无用的白象而已。

再说随着科技的进步,前苏的坦克、大炮、飞机制造厂哪怕在战场上的效应都是大降,前苏出兵阿富汗,结果飞机和坦克被一群拿着西方先进武器的手持毒刺导弹和反坦克武器的游击队打得损兵折将,陷入泥潭之中,而不得不撤军。前苏解体之时,事实上整个国家经济已经崩溃了,政府的外汇收入见底,货架上空荡荡的,莫斯科居民买个面包都要排长队,工厂里生产的是卖不出去的坦克和大炮。

前苏解体即使必然,也是一件好事。一个帝国和平解体,没有失去秩序陷入战乱是人类历史上一大奇迹。莫非非要像叙利亚一般一般国民成为难民、剩下的一半自相残杀才算好?对比一下沙俄帝国的解体血腥内战持续数年,数以百万计的俄罗斯公民丧生。何况前苏联是一个拥有上万枚核武器的国家,和平解体转型对于其本国国民乃是世界都是一件幸事。除了少数特权阶层,俄罗斯国民对于前苏解体都是持支持态度,哪怕是普京等前体制内官员也是如此。普京推行的是民族主义政策,梦想是恢复沙俄帝国的荣光而非前苏联。

在苏联解体后,西方经济学家推行的“休克疗法”受到中国经济学家的诟病,认为代价过大。其实前苏当时的经济状况,大量的重工业军工倒闭转型是必然。就像一个人长了肿瘤,休克疗法就像动手术开刀割去瘤子,虽然当时痛苦些,但是能够彻底根治;而吃点消炎药拖下去问题依然无法得到解决,早晚还是有爆发的一天。

休克疗法的名声并不像中国经济学家说的那么糟糕。采用休克疗法经济转型成功的国家很多,有智利、波兰、匈牙利、捷克等拉美和中东欧国家。前苏的休克疗法在度过最初几年的困难期后,经济也恢复很快,事实上也是成功的。

但是休克疗法在实施之初会带来大失业、大萧条,对社会的稳定和秩序冲击很大,令人难以忍受。跟中国不一样,中国在改革开放前事实上是一个农业国,80%的人口从事农业,而前苏是一个工业国家,大部门就业岗位在工业特别是重工业。想想东北工业的转型何其困难,就知道前苏转轨之痛了。苏联就是一个大号的东北。东北的工人还能得到中央从南方沿海地区收来的税收救济,而俄罗斯全国各地都是一样陷入了困境。大量失业下岗的工人对俄罗斯的稳定和失业造成了冲击,所以叶利欣不得不把总统之位交给普京,借助克格勃的力量来稳住局势,维持社会秩序。

为何不是军方或者克格勃高层出来稳定局面?而是普京这样一个没有多少名气的克格勃中下层官员?大多数国家社会秩序出现混乱时通常是军方出面成立军政府,但是前苏军方高层因为八一九政变而被一网打尽,同时从红军时期起苏军这头猛虎就被套上了铰链——克格勃;而克格勃的高层同样属于前苏特权阶层,叶利欣对于他们并不放心,所以出身克格勃的中下级小军官普京也就成为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了,也算是天命所归吧。

依靠着克格勃等强力部门的支持,普京迅速稳定了俄罗斯的局势,维护了社会秩序;时来天地皆同力,休克疗法后经济“U”型复苏,加上国际油价从最低端开始周期性上涨,俄罗斯财政有钱了,能够给国民发放福利,这进一步促进了经济的复苏。所以普京在这段时间民意支持率居高不下,被视为俄罗斯的救星,声望一时无两。


亢龙有悔

只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抗拒绝对权力的腐蚀。像华盛顿、甘地那样能够主动放弃权力的毕竟是少数,大权在握,普京开始修改宪法,为长期执政做准备。为了排除阻力,普京对俄罗斯第一代寡头下手,如俄罗斯银行和石油也寡头、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于2003年因为“透漏税款、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锒铛入狱,尤科斯石油公司主要资产被拍卖以还清政府所说的欠缴“270亿美元的税款”。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遭遇与他对政治的兴趣不无关系,从2003年开始他开始支助反对党、评论国家事务,甚至包括一个改变俄罗斯政治体系和准备参选总统,只是俄罗斯没有让他成为川普的土壤。

对付寡头们最常见的手段是指责其“偷逃税款”和在私有化过程中“侵吞国有资产”。确实,俄罗斯的一代寡头们在私有化的进程中都有一些原罪和见不得光的地方,人无横财不富,暴富的人群多多少少都采用一些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灰色手段。但是这些寡头们是俄罗斯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家和经济界最有活力的人群,打击他们,使得俄罗斯民营经济的效率大幅度下降。

尽管俄罗斯并没有把寡头企业国有化,而是作为战利品赏赐给普京的盟友们,形成了新的寡头和官僚权贵阶层。但是这批依靠权力致富的新寡头甚至还比不上旧寡头们,旧寡头们还在意市场和企业的经营,新寡头们只在意向权力寻租。既然企业经营得再好也随时可能被剥夺,还有谁会愿意好好经营企业呢?从2004年俄罗斯开始对寡头下手以来,俄罗斯资金外流骤然加速,富豪们纷纷把资金转移到欧洲、美国,每年有数百亿、高峰年份有上千亿美元不知所踪,流入海外账户。

美国在20世纪初期也饱受寡头垄断经济的困扰,老罗斯福总统(西奥多.罗斯福,二战期间小罗斯福总统的远房堂兄)对托拉斯巨头们下手,他先后对40多家公司提起诉讼,解散了牛肉托拉斯、石油托拉斯和烟草托拉斯等。西奥多·罗斯福也因此获得了"托拉斯爆破手"的美名。靠着在法律框架内限制寡头们依靠垄断来攫取超额利益,而不是煽动民众对寡头的仇恨操纵舆论来没收他们的企业和财富,美国即消除了垄断对经济的不利影响,又不至于扼杀经济的活力,这政策温和而不偏激,也是美国能够成为世界经济第一强国的原因之一吧。

根据科斯定理只要产权明晰,交易成本低,初始产权在谁的手中并不影响经济效率。法律保护产权,寡头们也会“逆取顺守”,好好经营企业为社会做出贡献,利国利民利己,多赢;反之,产权不清晰,则是谁都不会好好经济企业,想方设法寻租靠权力来暴富,有钱就忙着转移资产免得被没收,国家、职工、富豪多输。

在普京对经济的干预下,俄罗斯的经济失去了活力,渐渐陷入困境之中。在前苏解体后,俄罗斯的政治制度是选举制度,民意支持率对于政治家而言还是相当重要的。为了拉抬民意支持率,普京祭起了民族主义的大旗。为沙皇平反重新下葬被杀害的沙皇全家、恢复东正教的地位、强硬对车臣用兵、支持格鲁吉亚境内俄罗斯族自治区独立……这一系列措施迎合了俄罗斯族大国沙文主义心理,每次对外行动都使得普京的支持率大涨。

而西方各国也不愿意与一个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俄罗斯发生碰撞,所以在之前的俄罗斯对外扩张事件中,西方各国都是嘴炮抗议下,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

觉得西方不过如此的普京在2104年乌克兰事件中玩了一把大的,强行把乌克兰的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通过公投收入囊中。这触碰了西方的底线,因为乌克兰是前苏重工业基地,前苏解体时,乌克兰也分得了不少核弹头。为了让乌克兰弃核,1994年2月5日,美国、英国、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匈牙利布达佩斯签署《布达佩斯安保备忘录》,保障乌克兰领土与主权独立,不受外界干涉。普京撕毁条约,等于是打英美和西方国家的脸,让其在中东欧小国面前失信。所以,自2014年至今,西方各国一直没有解除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哪怕普京在叙利亚开辟第二战场,制造难民潮欧洲国家也没有妥协。

与集权国家不同,民主国家虽然决策缓慢,但是一旦决策定下后,改变同样也很困难,不存在因为领导人的意志朝令夕改的可能。所以,一切低估欧美西方国家意志的国家最后都因为误判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俄罗斯的未来会如何走?从政府冒着支持率大跌的风险也要推高退休金可以看出俄罗斯的财政状况已经是相当恶劣。国内经济不景气、石油价格高位下跌、西方经济制裁、对外用兵烧钱……可以说要是还有资金,俄罗斯也不会动退休金的注意。

要是不能填饱肚子,民族主义就像虚火,看上去气势汹汹过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当初高呼加入俄联邦的克里米亚前美女检察长都反对延迟退休就是明证。

普京高举民族主义大旗的模式其实与我国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老蒋的策略有几分类似。抗战胜利后,蒋的威望达到顶峰,被誉为“五千年来第一人”,连老毛也得高呼“蒋委员长万岁”。但是不过数年,就因为内战失败狼狈逃窜到小岛上去了。内战失利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一个就是经济崩溃。由于抗战耗尽了大量资源和接收大员的腐败,沦陷区居民对于党国的好感在几个星期内丧失殆尽,“盼中央,望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因为中央用极低廉的价格兑换沦陷区货币,搜刮资源准备打内战。到了最后金圆券恶性通货膨胀阶段,已经没人愿意支持党国了。

经济危机之下,普京的支持率下降,反对党也开始活跃起来,虽然俄罗斯当局依靠克格勃等强力部门打压反对党和媒体记者——总共有上百位反对党领导人和记者被谋杀(这点与老蒋也有几分类似),甚至跑到国外也不能幸免(在英国的一些反当局人士被毒杀),但也引发了严重的外交风波,使得西方国家解除对俄罗斯的制裁更是遥遥无期。

跟沙特之类的王权国家不同,俄罗斯毕竟建立了表面上的民选制度,普京也不可能无限执政下去。按照现行宪法,普京只能执政到2024年,除非他继续担任总理。2014年普京已经72岁,在目前内忧外患的局势下,选择接班人退居幕后的可能性很大。

从2000年上台任总统到2024年,俄罗斯给了普京24年,然而俄罗斯并没有恢复昔日的雄风,在经济上依然沦落到靠卖资源为生。也许普京之后的领导人会选择一种更理性的态度,跟西方和解走市场经济而非裙带资本主义路线吧。普京路线不过是俄罗斯人的民族主义情结在前苏解体之后的一次反弹罢了,一个俄罗斯历史进程中的小插曲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权贵集团顽抗到底,那么等待俄罗斯的,只能是像前苏一样再次解体的下场。

 

——转自搜狐>军事(2018-10-18)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54期,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14日

更多话题

709事件 公众知情权 司法公正 行政拘留 法律天地 任意羁押
公示财产 双边对话 黑监狱 书评 商业与人权 审查
零八宪章 儿童 中国法 翻墙技术 公民行动 公民记者
公民参与 民间社会 评论 中国共产党 宪法 消费者安全
思想争鸣 腐败 反恐 向强权说“不!” 文革 文化之角
时政述评 网络安全 社会民生 民主和政治改革 拆迁 异议人士
教育 选举 被迫失踪 环境 少数民族 欧盟-中国
计划生育 农民 结社自由 言论自由 新闻自由 信仰自由
政府问责 政策法规 施政透明 香港 软禁 中国人权翻译
户口 人权理事会 人权动态 非法搜查和拘留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信息控制
信息技术 信息、通信、技术 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 国际人权 国际窗口 国际关系
互联网 互联网治理 建三江律师维权 司法改革 六四 绑架
劳改场 劳工权利 土地、财产、房屋 律师权责 律师 法律制度
国内来信 重大事件(环境污染、食品安全、事故等) 毛泽东 微博 全国人大 新公民运动
非政府组织 奥运 一国两制 网上行动 政府信息公开 人物
警察暴行 司法评述 政治犯 政治 良心犯 历史钩沉
宣传 抗议和请愿 公开呼吁 公共安全 种族歧视 劳动教养
维权人士 维权 法治 上海合作组织 特别专题 国际赔偿
国家秘密 国家安全 颠覆国家政权 监控 科技 思想理论
天安门母亲 西藏 酷刑 典型案例 联合国 美中
维吾尔族人 弱势群体 妇女 青年 青年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