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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我与爸爸——父亲被阻止出境来美国(图)

2019年01月16日


我与爸爸1992于北京游乐园

自述

我的名字叫做何佳,出生于1985年,来自中国北京。我23岁的时候,在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下来到了美国,这一待就是十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2008年的夏天,我独自一个人,拉着行李箱从北京国际机场的电梯缓慢下降的过程,目视着亲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内心充斥着迷茫与无助,又期待着新生活的到来。心中情绪的冲突,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因为当时我就是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可以看到我的祖国,我的故乡,我的家。

我记忆中的爸爸

在我很小的时候,或者说自从我记事开始后,我们家就和其他家里不一样,因为我家楼前长期停放着一辆已经报废的警车(警察坐在里面监视我的父亲),父亲就总是被警察看着或者被跟踪着。我父亲的名字叫做何德普,他很爱我,从没打过我或者骂过我,在我的记忆中,还保留着我儿时骑在他的头上,在天安门前的画面。我的爸爸总是花时间陪我,他手把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辅导我做数学题、游泳和骑自行车。我们当年去离家不太远的玉渊潭公园里游泳,虽然条件不好湖边的水很脏,但是我们玩的还是很开心,不但学会了游泳还能游得很远,这是我最宝贵的记忆了。逐渐的我长大了,而爸爸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我玩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爸爸开始变得抑郁了,他开始学上了抽烟,从一天抽一根直到数不过来,当时还没有什么二手烟的概念,但他为了不让家里担心,总是一个人偷偷的跑去楼道里抽烟。“烟有什么好抽的?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不会抽这东西。”我当时默默的发誓。从小到大,我爸爸妈妈总是把最好吃的喝的留给我,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妈妈买了一些虾回家我当时开心坏了,因为我最喜欢妈妈做的炒虾了。平时爸爸妈妈总是只吃一两口就不吃了,还能找到各种理由让我全吃掉,但是那天晚上爸爸把半盘的虾都吃了,爸爸好像有点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他的样子好像以后他就吃不到了。

2002年是一个可怕的年份,这一年的11月爸爸在家里被闯进来的十几个警察用手铐给带走了,我们的家也被警察抄了,家里的电脑与软件光盘全都被警察拿走了。为什么要这样,警察为什么要抓我爸爸?我爸爸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闹的家里如此恐慌?爸爸被抓走了,我和妈妈要怎么办?我不能理解我爸爸的做法,更不能理解警察的作为。您没有教会我如何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没有教会我如何回答朋友与同学间简单至极的问题:“何佳,你爸爸呢?”我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害怕别人的询问。我选择了逃避。我不想和其他人有交际,也不想有朋友。

冷血的我

我不喜欢,我不了解。为了中国民运为了帮助别人让自己的孩子与妻子陷入彷徨无助,陷入恐慌与害怕,真的好吗?我知道我爸爸在监狱里,他很孤单,他需要我们,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见他(实际上我还是去监狱看望了爸爸好多次,帮了爸爸的忙)。我可能是个冷血的动物,但当时我的世界里只有我的妈妈,我从主观意识里选择遗忘这段痛苦,我想用其他事情来补上这个痛。我不愿承受这个痛苦,我还是选择了逃避,我把自己隐藏在黑暗,我毫无笑容。

来到美国后的改变

我来到美国后,开始了我的打工与学习生涯。在学校里打工的期间,我认识了一个改变我性格的白人女性。她要求我每做完一件事就要拍一下手喊一声“Ta-da”,虽然初时我是极其抵触与厌恶这个举动,觉得是这个人对我有意见而羞辱我。但是她的开朗与笑容逐渐感化了我,我阴郁与灰暗的内心有了一丝光明,逐渐的我可以接受这个动作,在三个月后我也能毫无芥蒂的拍手说出“Ta-da”。我可以笑了。

枕头上的泪水

当我的心里不再阴霾,当我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后,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家平时一起学习一起生活,让我度过了一段很好的时光,但随着一个个朋友的毕业与离去,看着他们回国后与家人团聚的照片,我开始对家有了强烈的思念,我想回家。

每次与家里人视频和通话后,那种思念就像长蛇一样把自己缠的越来越紧,透不过气来。每天忙完学业与打工后,我都要把自己安排的满满的,因为对家里的思念就像影子一样甩也甩不掉,忘也忘不了。于是我选择了我最拿手的方法,我选择了逃避,我逐渐减少了和家里视频与通话的次数,我用其他的事情填满我自己,我假装对自己说我不想家。我虽然可以控制白天自己的想法,但我无法控制夜晚睡梦里对家的无限思念,每日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都已经被我泪水淌湿,天天做梦回到家乡,见到自己的亲人。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苦思和迷茫,我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何时我才能回国,何时我才能见到妈妈和那个被我内心抗拒的父亲呢?爸爸的身影重新回到了我脑海之中。

爸爸终于可以来了

2018年年底,与我分别了十六年后的爸爸拿到了美国签证,他终于可以来看我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爸爸了,在这十六年,将近我一半的人生里,我没有爸爸。十六年前我害怕别人知道认识我的爸爸,我害怕他们的指指点点,我把爸爸这个单词隐藏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我逃避着他。十六年后,当我要重新面对这个单词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带着无比的思念与期待还有一丝的愧疚。爸爸,虽然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但我知道我想他,我想我的爸爸了,我真的真的想他了。

爸爸没能来的扎心

终于还有两天我就能和爸爸见面了,我的内心充满了期待与愧疚, 但是一个微信的消息,想炮弹一样击碎了我美好的期盼,在2018年12月29日晚上9:57分,爸爸的微信头像响起来了,“刚刚接到警察的通知,不让我去美国了,你妈可以去。”为什么?我已经十六年没和父亲在一起了,为什么浇灭我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十六年的期待,整整十六年换来的却是空等与扎心的疼,我的心真的好疼。到底警察要怎样才能让我见到我的爸爸呢?他们太可怕了,他们让我习惯了逃避,但是这一次我不躲了,我选择反抗。我何佳,在读博士生,郑重向中国政府提出要求,既然他已经得到美国签证,希望他可以享受作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权利,让他可以出国来看看我这个离散16年的儿子。

2019年1月13日

——转自议报(2019-01-14)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52期,2019年1月4日—2019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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