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Skip to navigation

何三畏:走过伟大领袖的时代

2017年09月19日

昨天是伟大领袖去世41年周年。我在朋友圈字斟句酌写的一个帖子发不出来,变成图片也发不出来,摆明了是不让我们平头百姓纪念。这样的事情,在伟大领袖的时代是没有的,这不独是因为那时没这么登峰造极的技术,还因为那时的穷,百姓穷的要死不活,官方也穷的“办不了大事”。

这就注定那时的稳定主要靠洗脑和恐惧,而技术含量很低。例如“收听敌台”吧,一方面,通过洗脑,人们认为,敌台是反动的,听了是中毒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于是自动屏蔽,偶尔拨到那个频率,恍如电击一般,血液骤停,脑袋轰鸣,神经反射似的迅速滑过,就害怕到这种程度。

另一方面则因为穷,收音机不普及,普通百姓家里没有收音机。我平生见到的第一个收音机是我四舅拼凑出来的,里面还缠着破布条。

邓小平谪居江西之时,向中央申请把已经在政治运动中致残的大儿子接来,这儿子在北大学过物理,会捣鼓收音机,未来的中国残联主席收听美国之音。有一天,他收到林彪同志背叛伟大领袖(兼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向边境偷逃而坠亡的消息,他和他紧盯北京气候的老子,分享了这一重大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开始,第二伟大的领袖就有了收听美国之音的习惯,重大消息他就听美国之音怎么说。信息流通和言论free对于社会的重要,如同空气对于人。活人需要空气,如同一个有活力的社会需要信息流通和言论free。这个道理,贬谪中的邓小平应该可以感受到。

时代不同了,在最伟大领袖去世四十一年后,次伟大领袖去世二十年后,我们用苹果手机,用别有用心的人开发的梯子,翻到墙外去听美国之音。昨天是9月9日,既然自己写发不出来,就去墙外看了看别人在四十多年后怎么看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

看是看了,看了也没感觉。就像你自己捏着鼻子不呼吸,看别人呼吸,感觉不一样。也相当于淹在水里,插一根管子在鼻孔上,通到有空气的地方。

伟大领袖的中国,其主旋律一直是阶级斗争,协奏曲是贫困和饥荒。阶级斗争要命,贫困和饥荒也是对人生的剥夺,也是杀人。1975年,伟大领袖离开我们的前夕,中国再次陷入全面的饥荒。

现在说起饥荒就是“大跃进大饥荒”,没有人说过“文革大饥荒”。网上还看到过有文章的标题叫“文革为什么没有饿死人”。我要说这是不实在的。如果文革没有大饥荒,文革结束时,官方热衷传播的两句“民谚”——“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就没由来。

我记得文革结束的头一年,家乡县城的榆树皮已经被吃光,剩下树干,兀自独立。上学的路上,我常看到男人们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慢慢地移动,裸露的双脚和小腿呈青亮色——他们即将“水肿病”而死。我采访过四川的一位过来人(他现在还健在),1975年,他在四川某县做县委副书记,他说,他所在的县,当年“水肿病”死亡四千人。很明显,不独四川如此。

昨晚,我陪我爸妈聊天,他们过了八十,是我的活字典。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老爸就讲到他文革期间去涪陵(重庆下游的小城,就是后来一个美国人来“支教”后写出《江城》那个地方)去买柴油发动机(当然是给“公家”买,为“公家”出差),他说,路上在武隆住了几天,那里很穷,饭馆卖野菜。

我一下就回想起,父亲不在家那些天,母亲带着我和弟妹们的艰难。我当时已经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小小少年,一边看书,一边想象着未来,知道眼下这是不正常的生活。我记得那正是青黄不接的日子,有一天,家里可吃的,只有挂得老高的几块腊肉,没有大米,也没有粗粮,甚至也没有柴禾。我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而那时的交通,去厂家提柴油机还得等待,我爸大概是大半个月才回来……我看了我妈一眼,感觉这个话题不好,说今天太晚了睡觉睡觉,强行打断了爸爸的话,结束了我们的夜谈。

父母睡觉了以后我出门走了走。秋夜的县城,小路安静,空气清凉。我在想,一个艰难年代的过来人,到底应该如何面对过去。以幸存者的姿态,反思过去,明显不合时宜。天灵灵,地灵灵,我们大家要开心。

在没有现代政治文明建立之前,百姓的命运只能掌握在伟人的手中。不难设想,如果伟大的领袖和次伟大的领袖一样身体健康地活到九十多岁,则二十世纪末期的中国就不再需要残酷的计划生育了。而没有法治保护的伟人的命运也非常不可预测。比啼饥号寒的百姓更盼望伟大领袖去世的是他身边的重臣们。在他老人家尸骨未寒之时,被他打倒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迅速复辟,他的遗孀和几位最宠幸的近臣,便被抓了起来一直关押到死。

所幸,邓小平同意在保证政权不落旁的前提下,承认人民要吃饱后才能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他老老实实地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于是,三十多年后,中国就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强国,中国的航空业就可以航海了,他老人家的外戚就可以安邦了。

与此同时,阶级斗争变成了令人追怀的红色浪漫,饥荒已经成了遥远的过去,连文字都不存留。人们开始怀念伟大领袖时代。看来,以革命的方式进行家庭财产和社会的财富的重组,即将成为新一代的社会理想。

奇怪的是,有权者和有产者会推动和助长这一社会思潮,把它树为正能量。把反思历史,认为法治才能救中国的想法,视为他们前进的路障,必欲清除而放心,删帖还是温柔的,比起删人来说。

——转自墙外楼(2017-09-11)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18期,2017年9月15日—9月28日

更多话题

709事件 公众知情权 司法公正 行政拘留 法律天地 任意羁押
公示财产 双边对话 黑监狱 书评 商业与人权 审查
零八宪章 儿童 中国法 翻墙技术 公民行动 公民记者
公民参与 民间社会 评论 中国共产党 宪法 消费者安全
思想争鸣 腐败 反恐 向强权说“不!” 文革 文化之角
时政述评 网络安全 社会民生 民主和政治改革 拆迁 异议人士
教育 选举 被迫失踪 环境 少数民族 欧盟-中国
计划生育 农民 结社自由 言论自由 新闻自由 信仰自由
政府问责 政策法规 施政透明 香港 软禁 中国人权翻译
户口 人权理事会 人权动态 非法搜查和拘留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信息控制
信息技术 信息、通信、技术 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 国际人权 国际窗口 国际关系
互联网 互联网治理 建三江律师维权 司法改革 六四 绑架
劳改场 劳工权利 土地、财产、房屋 律师权责 律师 法律制度
国内来信 重大事件(环境污染、食品安全、事故等) 毛泽东 微博 全国人大 新公民运动
非政府组织 奥运 一国两制 网上行动 政府信息公开 人物
警察暴行 司法评述 政治犯 政治 良心犯 历史钩沉
宣传 抗议和请愿 公开呼吁 公共安全 种族歧视 劳动教养
维权人士 维权 法治 上海合作组织 特别专题 国际赔偿
国家秘密 国家安全 颠覆国家政权 监控 科技 思想理论
天安门母亲 西藏 酷刑 典型案例 联合国 美中
维吾尔族人 弱势群体 妇女 青年 青年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