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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对中共国台办两份白皮书的微妙差异之辨析

2016年10月26日

中共对两岸关系究竟是如何定位的?我以为我们不妨从解读中共国台办的白皮书入手。国台办的白皮书有足够的权威性,论述完整,条理分明,用语也较为严谨,是了解中共有关政策的理想文本。

国台办前后发布过两份白皮书。一份发布于1993年9月1日,标题是《台湾问题与中国统一》;另一份发布于2000年2月1日,标题是《一个中国原则与台湾问题》。两份白皮书在某些提法上有差异。这些差异说明了什么?以下是我的辨析。

在1993年的白皮书里,有如下一段话:“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任何旨在分裂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言行,反对‘两个中国’、‘一中一台’或‘一国两府’,反对一切可能导致‘台湾独立’的企图和行径。”

我们知道,在1972年2月28日签订的《中美联合公报》里,写道:“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任何旨在制造 ‘一中一台’、‘一个中国、两个政府’、‘两个中国’、‘台湾独立’和鼓吹‘台湾地位未定’的活动。”从那时到1993年,中共当局都宣称,中国政府坚决反对的,包括“台湾独立”、“两个中国”、“一中一台”和“一国两府”。

可是,在2000年的白皮书里写的却是:中国政府“反对所谓‘台湾独立'、‘两个中国’、‘一中一台’。”

注意:在2000年的白皮书里,在中国政府“反对”的宾语中,“一国两府”被去掉了。换言之,从2000年起,中共当局只提反对“台湾独立”、“两个中国”和“一中一台”,不再提反对“一国两府”了。

如上所说,中共对“一国两府”只是不再反对了,那并不等于它接受了,但是那也不等于它不接受。这就是说,中共对“一国两府”既没有接受,也没有不接受,而是刻意造成一种微妙的模糊。中共的很多奇怪表现,其实就是出于这种微妙的模糊。

例如在九二共识的问题上。当台湾方面说,九二共识是“一中各表”时,中共并不反对。但是中共在说九二共识时却常常只说“一个中国”原则而不提“各表”。当两岸举行公开会谈,双方同台时,中共也不愿意台湾方面说出“各表”。因为他们认为,如果在这种场合让台湾说出“各表”而他们对此沉默,会给外界产生中共方面已经接受了“各表”,因而也就是接受了“一国两府”,接受了中华民国的存在的印象。但是如果台湾方面在这种场合说出“一中各表”,他们当场表示反对,那又否定了台湾的主张,违背了他们不反对“一国两府”的立场。出于这种对“一国两府”的既没有接受也没有不接受的立场,所以中共常常会要求台湾在这种双方同台的场合下不要说出“各表”。

两份白皮书还有一处差异,值得辨析。

在1993年的白皮书里写道:“中国政府历来反对用处理德国问题、朝鲜问题的方式来处理台湾问题。”可是,在2000年的白皮书里却只说“两德模式不能用于解决台湾问题”,即仍然反对两德模式,但没有再提反对两韩模式。

当然,中共只是不再提反对两韩模式,这不等于接受两韩模式,但是也不等于不接受两韩模式。这就意味着为接受两韩模式留下了可能的空间,否则它就会干脆说“两韩模式不能用于解决台湾问题”了。我们知道,两韩模式就是“一国两府”。

2005年4月1日,中国社科院台湾所研究员王建民在强国论坛网站与网友对话,其中有如下两段问答:

网友黄河飞流:王建民嘉宾,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能否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同属一个中国?

王建民:这个问题提的有水平,有观察力,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这样理解的。

有网友老灰猫问:咱当时为什么不和台湾讨论李登辉提出的“一中两府”方案?它的前提不也是‘一中’吗?

王建民答:你的观察力不错,大陆不少学者也提出了这种观点,只是我们对台湾问题的认识有个过程,过去的要求可能更高一些,我觉得也有不少遗憾。但历史不能重复,我们希望我们以后把握好历史机遇。

又如,2011年6月,北京清华大学国际战略与发展研究所教授楚树龙在美国的布鲁金斯学会发表文章,提出“一个中国内的两个中央政府”概念,希望为两岸政治架构找寻一条新的出路。楚树龙说,无法正视两岸间有两个平等的政府使两岸关系无法正常化。两岸关系要维持长期的正常稳定发展,双方必须承认彼此都是一个中国之下的合法政府。

王健民的回答表明,他们也知道,既然“一中两府”的前提是一中,因此它并不违反一中原则。那么按照中共领导人的表态“愿意在一中框架下进行平等协商”,“一中两府”就应该是一个选项。楚树龙更进一步指出,要使两岸关系正常化,必须承认“一中两府”。尽管楚树龙的意见还不是主流,并不代表中共官方,但是并没有超出中共官方立场给定的那个模糊空间,因此有助于我们了解这种模糊的内涵,从而也就了解了中共的立场。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194期  2016年10月14日—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