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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友渔:“十一”有感

2018年09月28日

10月1日,在中国大陆是谓国庆节,最近若干年来,这成了消费的盛大节日而非抒发公民家国情怀的日子。其实在我看来,每到这个时候,作为中国人应该认真想一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含义应该是什么,它的现实又是什么?当初为了建造它有些什么样的说辞,承诺是兑现了还是抛弃了,期望是实现了还是落空了?

在临近“十一”的日子,我想起了两件事。

在中国共产党夺取政权即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前,它描述过自己的愿景与目标,它的机关报《新华日报》发表社论庆祝美国的国庆,其中说:“今天中国为民族独立、政治民主和经济民主的斗争,正和1776年美国一样,中国的战斗民主派的已故领袖,就是美国人民所熟悉的孙中山先生,他的著名口号就是林肯的口号:民有、民治、民享。”在70多年之后,如果不是白纸黑字,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现中国共产党人曾经自命为林肯和孙中山的继承人。

中国共产党不但承诺中国的政治制度是民主制度,而且还雄辩有力地论证了民主是人类的普世价值,《新华日报》在另一篇文章中说:“民主制度比不民主制度更好,这和机器工业比手工业生产更好一样,在国外如此,在中国也如此。而且也只能有在某国发展起来的民主,却没有只适用于某国的民主。有人说,中国虽然要民主,但中国的民主有点特别,是不给人民以自由的。这种说法的荒谬,也和说太阳历只适用于外国,中国人只能用阴历一样。”看来,对于那些大力鼓吹“中国特色”的人来说,进行“不忘初心”的教育是很有必要的。

第二件事是,人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的极高期待,第一次国庆时的狂热与此后的遭遇,在有些人那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曾经为“新中国”的建立而艰苦奋斗过的左派文化人胡风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胡风于1949年为国庆而创作了长诗《时间开始了》,在知识分子当中引起了巨大的震撼,他的颂扬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在第一部分《欢乐颂》中有这样的话:

祖国,我的祖国
今天
在你新生的这神圣的时间
全地球都在向你敬礼
全宇宙都在向你祝贺

但是,没过多久,胡风就被打成反革命集团的头子,他的余生几乎全都在监禁、流放和申诉中度过。这种遭遇,显然是他当初投身于“推翻旧中国、建设新中国”的事业时没有想到的。胡风的命运是个悲剧,还有其余无数投身于这场革命又被革命吞噬的人——尤其是其中抱着纯真理想的知识分子——构成了这场悲剧中大大小小的角色,历史已经证明,并且终将让更多的人认识到,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中国共产革命也是一场悲剧——中国历史的大悲剧。如何翻过历史的这一页,使中国在人类文明的康庄大道上前进,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

 

——转自自由亚洲电台(2018-09-27)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45期,2018年9月28日—10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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