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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靖环:东城拘留所15日“游记”(二)

2016年06月22日

 

(接第184期

一、入所检查

晚上8点半,我和朱秀玲、郑威、张善根、王秀珍5人被带进拘留所大厅左侧的体检室。女法官郑炳汝把一摞表格放在医生的桌子上。她背靠着门旁的墙边看守我们。立案庭秦厅长、法官王谦,还有法警队长112066带着十多个法警在门口外面左右排成一圈。

医生来了,念第一张表格的名字就是我,他问我有什么病吗,我说没有。他就要测血压,一看手铐还没有打开,就大声说:检查身体还不打开手铐?都进了医务室了还带什么手铐!

结果不知道谁拿着钥匙,秦庭长到处问手铐的钥匙。一个女法警把我的手铐打开了,医生抬头看看后面的王秀珍等人,就说:把后面的都打开!

然后,他问我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其实在问我之前,他就应该知道我们的事了,因为我带着手铐,在大厅里扯着嗓子说:郑炳汝、秦庭长,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东西!你们这些法警抢手机、打人,你们就是一群土匪!我慷慨激昂地演讲着,所有的法官法警没有一个说话的。我有点奇怪:这里是拘留所,有被拘留的人竟敢在这个地方随便说话,拘留所的警察也应该来制止啊,可是没有人来管我。

我转身指着郑炳汝跟医生说:这些法官法警抢手机、打人。

郑炳汝一句话也不说。

我还说:就是这个叫郑炳汝的,长得漂亮的脸蛋,却是蛇蝎心肠,是个最坏的法官;她干了违法的事,我们去向庭长投诉控告,结果把我们抓到这儿来了!她还在法院抢我们的包、搜我们身。

那个医生就说:就写扰序吧。

我们几个同时说:我们没有扰序,是他们违法。

医生没说话,还是在那个空格纸上写了“扰序”。

说话的功夫,医生给我量血压,还是问我:你以前有什么病?我说我什么病也没有。医生说:你这么大岁数了,你没病吗?我说,我真的是什么病都没有。他还问:你血压高吗?我说:不高。

大夫给我量完了血压,什么话也没说,在那个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我血压肯定正常,虽然折腾一天了,但是我不着急不上火,心静如水,血压怎么能高呢?从大夫的问话中,我感觉到,如果我要说我有血压高、心脏病,有可能就不会收我了。那天恰巧我是顶着满头白发进去的。医生是有经验的,他觉得岁数大了,又被拘留了,一紧张血压就高了。按规定,血压180以上是不收进拘留所的。

我后面是王秀珍大姐。她坐到椅子上,大夫一看表格就说:70多了还送拘留所来了?

王秀珍马上说:大夫,我也没有高血压心脏病啊!我身体好着呢,就是近视眼,没关系的。我这次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幸亏西城法院送我来了,要不然我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大夫说:超过70的,我说了不算,要请示所长,您外边儿等着吧。

我指着张善根大哥说:那老头儿74了。大夫没说话,开始给朱秀玲测血压。

朱秀玲今年正好50岁,15天后的5月12日是她的生日。

后面是郑威,我们都知道郑威平时的血压就很高,再加上这一天的劳累辛苦,现在的血压肯定很高。大夫量完血压就让她坐在旁边休息,然后对我们说:你们三个人,我要向所长汇报。

医务室对面是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的地方。一个50多岁的男警察在这儿值班,把我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了一遍,也没有登记,都收回去了,就是把钱登记了,我的钱大约是870多块现金。他把钱数登记在一个四层的单子上,然后让我把钱重新放回钱包里,给我一张单子,让我保存着,说走的时候按照这个单子核对我钱包里的钱数。

这些手续和以前我进拘留所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进拘留所,基本上不给你保存什么东西,经常有人带了现金,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根本没处查。你要是投诉,也没有办法证明你带了这些现金。还有戴首饰的人,进来的时候肯定不让带进监室的,那么出来的时候也是都找不到了。我从来不戴首饰,没有发生这样的问题。

我在2001年进朝阳拘看所的时候,因为我是从家里被抓的,所以,就带着一串钥匙,还拿了一个小小的钱包,里面放了10块钱,我想出来回家要有路费啊。结果进到筒道里了,一个女管教坐在筒道入口的桌子前,说:我告诉你,钱包手机是贵重物品,可以存上,其他东西扔了!这里没人替你保管啊。

我看见,其他人摘掉首饰,就扔进垃圾桶里。一个女的哭着说:求求你帮我保存这个戒指吧,这是我的结婚戒指。女管教恶狠狠地说:扔了!到这来还说结婚戒指,有本事别进来!

我看着那个垃圾桶,忽然产生了邪念:要是我负责倒垃圾,就把垃圾桶里的东西拿回家了。

我跟这个女管教说:我的钱包不是贵重物品,就10块钱,你把钥匙给我存上吧,要不然我出去进不去家门了。

她说:不行,只能存钱包,那些破玩意儿谁给你存哪!

没办法,我只好跟她急了,我把钥匙拍在桌子上说:我告诉你,我出来后,我的钥匙要是没了,跟你没完!

结果那个女管教一看我急了,拉开抽屉说:放在这儿啊,出来时候上这来拿,有就有,没有我也没办法。

我把钥匙哗啦一声扔进抽屉。我相信这个抽屉比那个垃圾桶要安全多了,没人敢到管教的桌子里拿东西。我4天出来的时候,钥匙还在。

现在东城拘留所的这个方法真好,所有的东西都在包里,原封不动拿进去,现金的数额详细登记,这样肯定不会被谁随便拿走了。

在这个地方给被拘押人照相,也不用人举着照相机照,一个女警在电脑那里就完成了对被拘押者正面、左侧面、右侧面的拍照。

这地方的桌子上贴着两个纸条,一个写着生活用品60元,一个写着加上被褥210元。男警察用笔点着那两个纸条让我看看,我说都不要。他惊讶地看着我,之后拿起电话说:收一个。然后叫我到旁边儿站着。

我看见张善根大哥、王秀珍大姐和郑威已经被带到外面的大厅了,我知道拘留所不会收他们了,心里很高兴。我们的距离远了,就相互挥挥手,笑一笑。

朱秀玲在数钱呢,我说:你买一套被褥吧。她说不买被褥,就买日常生活用品吧。这时,一个女警察叫我,让我走在前面。

我听见负责存钱的那个男警察跟她说:“这个人不好对付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知道说的是谁。一直到获释出来后,朱秀玲告诉我,那个男警察指着我跟女警察说的这句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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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期  2016年6月10日—6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