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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靖环:东城拘留所15日“游记”(三)

2016年06月24日

 

(接第185期

女警察在我身后指挥我向前走、左转弯,就到了一个大大的影壁后边。这个影壁,就是一个人工的墙,这个墙的正面是人工建造的花池子,但是已经破烂不堪,没有花,有一些杂草。这个女警察让我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说:刚才那里已经检查一遍了。女警察说:他是他,我是我。最后,她让把我的包放进一个大包里。我把法院开的拘留证拿在手里,她不让,我说:三天要写出复议申请,放进包里我没法照着拘留证写啊。

她说在里面不能写东西,我说如果我不写,出去后就超期了。她说:你在法院没办要复议的手续吗?我说:没有啊!她立刻朝着郑炳汝那几个人喊:你们过来一下。郑炳汝带着两个法警快步走过来了。这个女警察没好气儿地朝他们说:为什么在法院没办好复议手续?郑炳汝说:我们很快就来办。女警察问:你们三天之内能来吗?郑炳汝点头哈腰地说,我们一定能来一定能来。女管教对我说:你听见了吧,他们一定能来。我说:这个法官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他们没一句真话;他们要是说真话就不会把我们关到这里了。女管教说:你这个事儿我实在是管不了,但是呢,既然他们已经当面说了三天一定来,所以你就把你这个拘留证放到包里吧,这是不能带进房间的,你要是带到房间里丢了怎么办?我说:他们要是不来怎么办?不就耽误我的复议了吗?女警察说:不可能,她都当面说了,你放心吧;她要是不来我去找他。她这样一说,我才把拘留证放到我的包里。

然后就开始脱衣服检查了——脱衣服要脱到裸体。这个女警察特别仔细,我的一条秋裤松紧带坏了一点儿,她就把手伸进坏的那个小口,一直往里边儿掏。我跟她说:我明白你找什么了,你怀疑这里边藏毒品啊!她说:我不是怀疑,我必须认真检查,防止意外。我说:那你拿手捏一下不就行了吗?她说:我得仔细,按规定你这个有破口就不能让你带进去,但是你岁数大了,我仔细地看看,就让你穿进去。她只检查内衣,不检查外衣。

我拿起检查完了的秋衣,刚要穿上,她说:等等。我说:太冷了。她说:马上就完,你蹲一下。我就蹲下了。她说:起来吧。我起来了,可是她又说:再蹲一下。我就问她:你让我蹲几下?她说:蹲三下吧。我立刻摆出标准的蹲起姿势,双手抱头,裸体在她的面前做蹲起运动1-2-3-4——她说:行了行了够了够了(看到这里,读者知道为什么要裸体下蹲吗)。

她说:你快穿上衣服吧。我的秋衣秋裤穿上了,她又说:把你的牙拿下来。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假牙都要拿下来。我说:我没有假牙呀!她不信:你这么大岁数没有假牙?我说:我当然没有了。她笑了:哎呀你还真行,你还真健康!但是,她还是不放心,让我张开嘴看看。

我问她贵姓,她说姓吕,双口吕。

外衣和鞋都放进那个印着“东城拘留所”字样的大包里了。外衣直接放进大包里,衣服的拉锁、扣子就不用被破坏了,我很是安慰。

2007年3月,我们10人进海淀拘留所时,周建军过年新买的羽绒服、张善根大哥的夹克等等,拉锁、扣子都被破坏了,衣服也被剪坏了。后来,我被劳教,周建军、张大哥他们开始要求赔偿衣服,最后,每个人都得到了满意的赔偿。

然后到旁边的架子上挑选自己合适的棉衣棉裤穿上。然后又让我挑了一双鞋。我提着包上楼进入二楼的铁栅栏门,第一间屋子是放着棉被和褥子的一个库房,她让我抱上一套被褥;第二间是存包的库房,我把包放在门口,就跟她走到了一个屋门口。

二、没发现牢头狱霸

我进门的第一眼就惊讶地发现,板儿上坐着两排看电视的人,屁股底下都垫着几层褥子。过去的任何一个拘留所、看守所都不让坐在褥子上看电视。(注:板儿就是睡觉的地方;头板儿就是这个房间的管理者,她睡在靠近门口的第一个铺位上,比别人的铺位宽敞,就是牢头狱霸的意思;二板儿是配合头板儿管理监室的人,也是牢头狱霸。)

过去,拘留所、看守所坐板儿是每天必须的课程,每天坐板儿的时间不定,要看值班警察的心情,有的警察值班,坐板儿时间可能短一点。全部都是盘腿或者抱膝坐在硬板上,不允许垫着任何软质物品,有的人悄悄地把毛巾垫在屁股下面,被发现后,被罚站或者长时间坐板儿。坐板儿,就是酷刑的一种方式。虽然有的地方晚上可以看电视,但也必须是以坐板儿的规范姿势看,所以,看电视也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2004年我在西城看守所的5个多月,天天坐板儿,屁股都起了茧子,两个脚的外侧踝骨,全部都磨出了像一块钱人民币那么大的厚厚的黑紫印。所以,我一看大家居然都坐在褥子上面看电视,立即感到轻松愉快。

头板儿站在门口接过我抱着的被褥,吕管教跟她说:“这个岁数大了,照顾一下,不要值班。她没有卫生纸,给她找点儿。”头板儿满口答应着:“您放心,您放心!”

她问我因为什么事进来的,我说因为别人在法院照相,法院一下子拘留了我们8个人。

我也问她:“我怎么称呼你啊?是叫头板儿还是叫班长?”

她一听,就明白我是老江湖了——拘留所的行话都会说。

她马上说:“现在都不这么说了,我姓杨。”

然后她说:“阿姨您饿了吧,稍微等一等,九点散板,我给您拿吃的喝的。”她这么一说,我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才感觉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虽然中午和晚上,我在法院的铁笼子里强烈地喊叫要吃饭,法院却一口饭也没给吃。8个人中,张善根老头儿已经74岁了,还是高血糖,也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说话的功夫就散板儿了,大家把褥子叠起来放到床头,有的继续看电视,有的开始洗漱,有的就凑到头板儿的身边等着吃馒头。

进门十几分钟,我就知道了,这里已经没有牢头狱霸了!这让我非常欣慰。但是,每个监室十几个人,也需要有人招呼大家吃饭睡觉等等,所以,我对头板儿改称班长了。当然,警察不用“班长”这个词,更不用“头板儿”这个词,她们不利用牢头狱霸管理,所以牢头狱霸就不存在了。

(未完待续)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186期  2016年6月24日—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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