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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靖环:东城拘留所15日“游记”(十一)

2016年10月14日

(接第193期

十二、搜监

今天是5月10号,明天就要出所了。上午10点左右,我们正在风场放风,突然铁栅栏门响了,进来三个女警察,戴着口罩、塑料帽子、塑料手套,我就明白了,这是搜监。

搜查各个监室是拘留所看守所正常的工作之一。我所在的地方,都经历过搜监,从来没有看见搜出来什么危险品。其实,搜监就是要打乱在押人员稍微平静的生活,对你发出一种震慑,让你产生恐惧,就是让你觉得很难受。说句土话,就是恶心人。尤其在东城拘留所,被拘留人员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在大皮包里,放到仓库里了,很多人都是只让穿裤衩进来的,对于我来说还算照顾的,让我穿着自己的秋衣秋裤。

额外的东西,就是京客隆卖的物品,而京客隆卖的东西里面,也没有铁制的,都是塑料瓶子,牙刷也只有手指那么长。

警察让班长站到炕上,班长知道搜监的程序,她就把所有的被子褥子,全都掀了起来打开扔到床上,3个女警察在那里看着。这不是走过场吗?如果被子里藏一把刀,警察不动手,怎么能知道呢?

然后,班长就开始脱衣服。我们在5月6号已经换上单衣了,班长把上衣脱掉之后,里面还穿个背心,她把背心掀到乳房以上,然后警察就拉开她的裤腰的松紧带,抖了抖,伸头看看裤裆里面,然后就松手了。第二个就是我,因为我是紧跟着班长进来的。后面的那些新来的还不明白搜监是怎么回事,傻呆呆地看着我们。

这一霎那,我脑子在想:我让不让她们搜?后来马上就决定不计较这事了,明天就走了。于是,我不等她们说话,立刻脱光衣服。其实女警察并没有要求班长脱裤子,可是,我却脱成一丝不挂。3个女警察也傻眼了。我把衣服全部扔到炕上,裸体在地上转了个身,对女警察说:看清楚了吧,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然后,我转身就跑到风场去了。我喊着:晒太阳喽!晒太阳喽!

我裸体站在风场的太阳地里,沐浴着阳光,简直是享受啊!虽然密密麻麻的铁栏杆企图阻挡阳光,但是,光芒照进地面的时候,铁栏杆的影子全部都消失了。

班长随后抱着我那堆衣服跑到风场:哎呦,阿姨您快穿上,别着凉。

我说:不穿,这个裸体晒晒太阳多好啊;这里不让脱衣服,现在管教让脱了,我就好好地晒一会儿。屋里的警察使劲喊:快穿上快穿上!班长急着说:我给您穿。然后她就给我往身上套。

但是在9号的朱秀玲就发生了问题。当警察进了9号,我就听见9号那边有人大吵大闹的声音。我的耳朵听力实在是太差,班长听见了,马上说:是您姐妹。哎呀,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我知道朱秀玲或者是稍微的有点刚烈性格的人,都忍受不了这种侮辱性的、侵犯自尊和隐私的做法。可是,那边喊的内容听不见,喊叫声越来越激烈。恰好,我们班有一个新来的出去做笔录,她回来了,我就问她:9号那边什么人吵嚷?她说:一个女的个子挺高,长头发,警察给她腰上拴着约束带,控制在走廊里。哎呀,我揪心得不得了,就要去门口,那个班长死死地拉住我说:阿姨您千万别去,您等等看看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也听到9号的人回到了风场。

前些天,我在风场里想跟朱秀玲打招呼的时候,就喊:“12号过生日的那个!”然后,她就回应:“大姐!”但是,现在再喊,就没有回应了。

我始终站在风场的那门口,一直朝筒道的铁栅栏门看。又过了一会儿,我忽然看见两个女警察,中间是朱秀玲,她抱着被子从9号的方向向2号的方向走去。当时,我看见朱秀玲,觉得她好像比较平静的样子。放风结束后,我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只要哪个女警察过来,我就要问把朱秀玲关到哪里去了。恰巧,王管教过来了,我就问朱秀玲是怎么回事。那王管教一脸的疑惑,她说:你知道啦?我说:我当然知道了,闹成这么大的动静我还能不知道?我现在想知道,你把她弄哪去了?是不是关小号了?她马上说:这里的小号在筒道那边,就是给她换个监室。她没事了,现在很好,您放心吧。

通过王管教说情况经过,和我预料的一样,朱秀玲不愿意被搜身。

后来谈起搜监这件事,王管教居然说:你要是能告了这件事,不让我们搜监了,我们都高兴。搜监这活儿又脏又烦,我们都不想干。领导就这么安排,制度就这么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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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期  2016年10月14日—10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