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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靖环:东城拘留所15日“游记”(五)

2016年07月22日

(接第187期

我还是规矩地站在那里了。

这个女管教指着前面,让我走。这里是南面的筒道和东面的筒道拐角连接的地方,警察的值班室、监控室都在这里。我看已经有几个被拘留的人在小板凳上坐着,没有小板凳了,警察就让我站在那几个人的后面。

一个女警察问我:你是几号的?

我说27号来的。

她说:我问你是几号房间的?

我说:我还不知道是哪个房间的。

我的确不知道,我完全没有注意我在哪个房间。

这时,那个穿灰绿色衣服的人满脸鄙视的样子说:哼,连自己是几号的都不知道!

“你从哪个屋里出来的都不知道?”

我立刻提高了嗓音:我知道我从哪个房间里出来的!但是,我不知道房间是几号。

旁边一个女警察说是8号。

我接着朝灰绿衣服说: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房间的,有错误吗?违法吗?犯罪吗?

后来知道,穿灰绿衣服的是协警。那个女协警说:我也没说什么呀!

我说: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的态度是什么样?瞧你烦了吧唧的样!你烦谁呀?我招你惹你了?

旁边的女警察说:别说了别说了!

我转身问她:你让谁别说了?

她说:你们都别说了。我说:为什么不让我说?她凭什么对我这么烦?

那个女协警转身就走了,其他的女警察也不说话了。当然,我也闭嘴了。

也许有读者看到这里,觉得我过于计较警察的态度了。其实不是计较,是警察这个职业有一个通病,就是欺负人。如果我第一次被她们欺负住了,以后会继续被欺负的。另外,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关押在9号的朱秀玲听见我的声音。她是第一次被拘留,紧张、害怕、恐惧、焦虑是不可避免的,在里边听到我这个大姐的声音,她心里会踏实一些的,对克服恐惧一定有帮助的。我们出来以后,果然朱秀玲也说了这一段,她说听到我的声音特别地高兴。

在这里要特别地说一下,从进入拘留所到现在,女警察们的语言中,没有使用“监室”这个词,用的是“房间”。过去会说:“哪个监室的?”这算是文明的,一般都会说:“哪个号里的?”这个词汇的改变,说明东城拘留所的管理的确注意到了保障人权的有关内容。当然,“人权”是敏感词,他们只说“人性化管理”。

这个拐角的地方有一台电脑,一位女警察在给每个新来的登记家庭住址、亲属电话、个人的基本情况。坐在前排的,一个一个都登记完了,轮到给我登记了,我问管教贵姓,她说姓王。我才知道她就是我们8号房间的管教。她记录完了,打印一个表格让我签字。我说我是老花眼,没戴眼镜看不清。她说:这些就是你刚才说的情况,还用看吗?我说:签字的东西应该看看的。她不耐烦地拿过那张纸说:不签算了。

我说:王管教,我的眼镜在库房里,昨天收我的吕管教说,如果要眼镜的话跟你说。

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等着。

我说:还有,我的包里有900块钱,昨天晚上大门口不给我办购物卡,让我找你办理。

她说:为什么进来时不办好了啊?这个多麻烦啊!算了吧,你让家里人给你存上钱吧。

我说:家里人没时间来,而且,昨天那个人说找你办的。

她说:等着吧等着吧。我这忙着呢。

一个40来岁烫着短发、走路昂首挺胸的女警察带我回去,让我站在她前面。

她说:往前走。

我就往前走。刚走两步,她就喊:等等。我就站住了。她又喊:没说你,你走!我立刻回头转身朝她说:你没说我,你说谁呢?你刚才说往前走,我就往前走,你说等等,我就等等。她说:我没说让你等等!我说:你在我身后说,我知道你说谁呢?她说:那我也没有说你!我说:我叫野靖环,你记住了,以后你说话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一个女警察从后面过来,笑眯眯地说:哎呀,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们这姐们儿啊,就是说话声音大,她跟我们也是这样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候已经到了8号,我看见铁门的上面写着东二8,是东筒道二楼8号的意思。

下午,正在坐板儿,王管教站在了门口,她说:都有谁要办购物卡啊?

屋里还有一个福建吸毒的、湖北卖淫的说要办。她记下了名字就走了。

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了几张纸条,然后把我们3人带到库房,各自从包里拿出钱,王管教把她手里的纸条让我们签名后,放进大包最外面的口袋。我也把老花镜拿出来了。

这时候的王管教,和上午判若两人。

四、洗澡

这里是星期一、三、五洗澡。我是星期三进来的,星期五就可以洗澡了,下午4:00吃晚饭,4:30就有热水。放热水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半小时,洗澡有充足的时间。

班长主动让我用她的洗发液,但是其他人就只能用洗涤灵洗头发了。厕所的地面上摆着30多瓶洗涤灵,为什么那么多呢?因为一进来买的60块钱的生活用品袋子里就有一瓶洗涤灵。那一瓶洗涤灵我在家里可以用一年,拘留所的人都是5天10天的,最长的吸毒人员等着去强戒所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左右。这么短的时间,卖货的居然搭配一瓶洗涤灵,这不是趁人之危强买强卖吗?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呢?

洗完澡,她们都坐在炕上看电视,我怕头发干不了,就在地下走来走去甩干我的长发。我的头发非常飘逸,散着的时候长发都过膝盖了。这一屋子的都是年轻女孩,都羡慕极了,都特别奇怪,从来没有见过老太太的头发长这么长的,而且发质这么好。

头发这件事对我来说真是个奇迹。我在40岁的时候,因为一直在工作,还有肾病已经17年了,那时候头发都快掉光了,后来在公司做白领时,配了两个假发套。自从2004年被逮捕,关押在西城看守所,我想,踏踏实实地好好的度过这3年。那次的罪名是妨害公务,我想,最长也就是3年。

西城看守所的硬件条件设施还是比较好的,虽然坐板儿、干活儿都比较辛苦,但是,我的心情非常放松,也有充足的睡眠时间,那里从不让我值班。结果,检察院第一次给我做询问笔录的时候,检察官就发现这些全部都是伪造的,所以他们就很快提出来让我取保候审,是我坚持在西城看守所不出来的。

那里每星期洗澡一次,过了2个月,我在洗头的时候,就觉得我的头发好像多了。我就让同号的人看看我的头发,她们告诉我,从头皮上长出了好多短短的头发。我高兴极了,我在这里度假疗养,使我又恢复了青春,恢复了健康!

从此我就留起来长发了。没想到,劳教的时候,我被按在地下剪掉了头发。从那时候我就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把头发留起来。结果这个意念支撑着我,让我的头发迅速地生长,长得很快还长得非常的顺溜——这点应该感谢谁呢?

(未完待续)

 

中国人权双周刊》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188期  2016年7月22日—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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