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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3日夜晚木樨地路祭紀實

2010年06月05日

丁子霖      2010年6月4日星期五

丁子霖、蔣培坤夫婦於“六四”21周年前夜在當年親人飲彈倒下之地祭奠亡靈

 

我們一直等待著6月3日夜晚去木樨地橋頭為死去的親人祭奠。去年的這一天,我們被國安禁止,沒有去成。今年,我們說什麼都得去。但是,還沒有等到 6月,決定和我們一起去祭奠的杜東旭夫婦就“被邀請”到武漢干休所去“休養”了。還有一位徐玨女士,她今年得了癌症,而且正在進行第二次化療,我們叫她不 要去,她一定要去,她由她的小兒子陪同一起去。但是,到了6月3日夜晚,她那裡的警察說什麼都不讓她母子兩人去。十九歲中學生葉偉航的媽媽尹敏,早幾天那 裡的警察就不讓她單獨離開家門了,說要到5號才解除。袁力的父親已經94歲了,年邁體弱,目前正在住院治療,他84歲的老伴行動不便,去不了了。其他親屬 都是外地的,不能來。這樣就剩下我們兩位了。安全部門看我們態度堅決,沒有來阻止我們,但提出的條件是:不打橫幅,不“聚眾”一起去,不接受境外媒體採 訪。我們本來就沒有打算這樣做。在6月3日夜晚,我們的親人飲彈倒下的一刻,我們隻想在那塊血地上陪陪他們,給他們洒上酒,點上香燭,獻上花,向他們說上 幾句話。

6月3日夜晚10點一過,我和老伴便帶上祭奠用品離家了。我們拒絕乘用國安提供的便車,自己找了輛出租車。國安的車就在后面隨行。夜深了,路上車 少人稀,我們十點半到達目的地——復興門外大街29樓前、地鐵木樨地站路北出口處。
   
我們一眼望去,29樓東頭與大馬路之間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從東頭到西頭靠大馬路又豎起了一長條大柵欄。線外、路邊已經集聚了好幾堆人群,我眼花繚 亂一下子也沒有認出幾位熱悉的記者,隻聽得日本NHK的田中先生在一旁輕輕叫了我一聲“丁老師”,我默然點頭回應。我們進入29樓前的空地時,身后又拉起 了一條警戒線,把29樓前那一大片空地都圍了起來,圈內有好幾層便衣,圈外也有便衣、穿警服的警察、載紅袖套的社區協勤員,以及外國記者,圍觀群眾,足有 好幾十人混雜在一起,不時發生沖突,便衣粗暴地推搡外國記者,抗議聲、叫罵聲,此起彼伏。
   
我和老伴默默不語,靜靜地坐在地鐵站出口路沿上,等待著徐玨母子的到來。
   
沖突越來越頻繁,叫罵聲不絕於耳。安全局負責人大概擔心場面失控,要求我們提前祭奠,我說不行,說定11點開始的,我要等徐玨來后一起祭奠。
   
5分鐘過去了——這五分鐘對便衣們來說也許夠長的了。他讓我與徐玨電話聯系,開始我電話聯系不上她,她家中電話和手機均無人接聽。我感到事情不 妙。果然,不一會兒,徐玨來電,說警方把她母子倆堵在家裡,不准外出。她的情緒異常激動,在電話裡可以聽到她氣憤地訓斥身邊的警員。徐玨重病在身,癌細胞 已經擴散到肝部,是不能動氣的。白天又剛做了化療,我隻得在電話裡語不成句地連連勸慰她。
   
我們不得不在10點45分提前舉行了祭奠儀式。我和老伴拿出蠟燭、燭台、香爐和炷香、紅白雙色的玫瑰花,一瓶白酒,最后再拿出早先准備好的一條黑 布條幅,上面平排貼著包括我兒子捷連在內的十位在木樨地遇難者的照片,每張照片下方都貼有他們的名字。
   
本來我們在每張照片前方還分別擺上了小燭台,但當夜這裡風大,剛點燃的蠟燭就被風吹滅了,好在我們准備了一對高大的插有蠟燭的燭台放在我兒子的遺 像前。然后我們鞠躬行禮默哀。我手舉酒瓶挨個兒給遇難者奠酒致哀:
   
她是馬承芬,1989年她53歲。我說:“馬承芬大姐,您是我找到的在木樨地遇難的年長者,他們都是您的晚輩,懇求你在另一個世界對他們都關心和 照顧。……你的老伴被送到外地‘休養’去了,不能親自來祭奠您,他們委托我了。”
   
第二位是肖波,北大化學系講師,遇難時27歲,我說:“一個能長久被人懷念著的人是幸福的。你老母親已經病故隨你而去,如今你那遠在湘西的老父親 已病重在床,無法圓他來京的夢了。他早先就托我前來為你祭奠,我一定要來的。你當時一對才70天的孿生子如今已是在校大學生了。”
   
第三位是郝致京,中科院助理研究員,遇難時30歲。我說:“致京,我知道你是家中獨子,父母都年事已高,而且料理完你的喪事后,他們倆決心再也不 踏上北京這塊傷心地了。年復一年,都是由同命運的老父母在萬安公墓為您掃墓。幾年前你父母委托我在你倒下的地方為他們祭奠,我今天終於為你們實現了。
   
第四位是吳向東,遇難時才21歲,夜大三年級學生。他父親十五年前已陪伴在他身邊了。現在他媽媽又患了癌症。我說:“向東,你媽媽是好樣的。你們 父子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她戰勝死神,度過這一劫吧,我們都需要她啊!
   
第五位就是我們的兒子蔣捷連了。他遇難時才十七歲……我泣不成聲了。我說:“我隻能在夢中相見了。現在父母都老了。爸爸又有病,但我們會竭盡全 力……我們不會放棄的……。
   
第六位是葉偉航,北京高三學生,遇難時僅19歲。我說:“偉航,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學生,就在高考前你遇難了,你正直無畏,我也知道你媽媽多麼深 愛著你,她是個剛性的人,可是隻要一提起你,她就熱淚盈眶。這次你媽媽被警察限制在家,不能來,今天我代表她來了。”
   
第七位是鄺敏,北京叉車廠工程師,遇難時,婚后不久。六四十周年時,他的老父親和我們一起祭奠時,曾說:“鄺敏,老爸會盡力為你討回公道的。”如 今,他的話語猶在耳,可惜病故多年。在他彌留之際,我對他許下諾言:會繼續,永不放棄!
   
第八位是陸春林,人大哲學系碩士研究生。遇難時27歲。我說:“春林啊!你與我們同鄉、同系,又是與我們的兒子遇難在一個地區的,可是我們與你生 前無緣相識,隻是在你遇難后我們才來到你出生地——蘇南鄉間,見到了你父母,見到了你的墓地;才得知你是從一名小學生考到北京,成為一名大學研究生。你父 母老了,又遠離北京,他們早就托我這個同鄉前來斟酒了。”
   
第九位是袁力,機床研究所助研。遇難時28歲。我說:“袁力,你父親已經94歲了,現病重住院,你母親也84歲了,腿骨受傷,行走不便,我代表他 們給你斟酒了。祝願你在天之靈保佑你老父親平安過關,康復回家。

第十位是李得志,北京郵電大學的碩士生。我說:“得志啊!你爸爸把你養大不容易,你少年喪母,你是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個,他一直以你為榮。可是 厄運突然降臨,你的一張遺像一直就挂在他的房間裡,他對你的思念心切,你的在天之靈保佑爸爸健康平安吧!
   
我和老伴終於完成了難友們的囑托。但此時我終因悲傷過度體力不支,原現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突然眼前一片漆黑,雙腿乏力,在走向計程車的途 中癱倒在地。稍事休息后勉強乘車回家。

寫成此文以告所有關心我們的朋友們!遲告為歉!
   
轉載自《博訊》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撒酒祭奠“六四”亡靈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撒酒祭奠“六四”亡靈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祭奠“六四”亡靈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祭奠“六四”亡靈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祭奠“六四”亡靈哀極而泣

2010年6月3日夜丁子霖在木樨地祭奠“六四”亡靈哀極而泣

 

“六四”遇害者遺照

“六四”遇害者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