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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崇淮自我辯護詞

2011年05月30日

【齊崇淮案】齊崇淮是一位資深記者,以揭露官員腐敗和社會不公聞名。2007年,在他於新華網發表文章揭露滕州市政府用納稅人的錢建豪華政府樓之後被拘留,2008年被以「敲詐勒索」罪判刑4年。他本應於6月25日刑滿釋放,但檢察機關卻以上次審理齊崇淮案件時未被法院支持的指控再次起訴他。6月9日法院對齊崇淮案重新審判,以「敲詐勒索罪」和「職務侵佔罪」將他判刑12年,扣除已執行的4年,還需執行8年。齊在自辯詞裡指出,對其所謂的「漏罪」的指控,從公安機關5月26日偵查,到檢察機關起訴到法院,到法院於27日向自己送達起訴書,僅僅用了24小時。他認為「現在的法律已經貶值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時代了」。


齊崇淮自我辯護詞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當我以被告人的身份再一次出現時,心裡很悲哀,為自己悲哀。因為我已經「光榮」地成為了「法律」的犧牲品,也為神聖的法律悲哀。因為現在的法律已經貶值到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時代了。

本來,我是不想說什麼了,說了又管什麼用了?還不如放個屁!但感到不說又似乎不是那麼回事,是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權利。不說,不是辜負了「領導們」給我的這麼一個機會嗎?

說吧,可能不起任何作用!

一、是「執法」還是「鬧劇」?

2007年6月26日,我被滕州市公安局刑拘。2008年5月13日,被滕州市法院以「敲詐勒索」罪判刑4年,現在棗莊監獄服刑,刑期至2011年6月25日止,現在余刑還有20天了。

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2011年5月26日下午5時(17時)許,滕州市公安局侯志國,徐峰和一個姓趙的人(此人未出示任何身份證明,我曾向他要,但他說證件正在更換中)。來監獄找我,說是瞭解一下情況。我積極地配合了他們,把我知道的如實做了回答,他們回去的時間正是19時許。

第二天,(2011年5月27日)上午,滕州市檢察院來了兩個檢察官,又來瞭解情況,我依然是如實做了回答,他(她)們回去正是中午12時許,當天下午17時許,滕州市法院即來人送達起訴書。這個速度太快了,從公安機關,到檢察機關,再到法院,前前後後不到24小時。

這個速度,我想可能是近現代法法治史上起程序最快的案子了,應該是刷新了一個新的紀錄,這真是人間奇蹟啊!

但這個案子又不是使用的簡單程序。

24小時是個什麼概念?是一個白天和黑夜的輪迴!是一張日報的出版週期!假如一個人從滕州市開車到北京辦事24小時恐怕都回不來!

但決定我命運的一個訴訟程序,卻在24小時內搞定,這真是一個黑色的幽默!

公安機關的偵察時間呢?檢察機關的審查時間呢?

《刑訴法》第一百三十六條規定:「凡需要提起公訴的案件,一律由人民檢察院審核決定。」即:提起公訴的任何在於,首先對於公安機關偵察終結和自行終結的案 件進行全面審查。滕州公安局是5月26日下午17時許和我見面,詢問結束時正是19時許,他們回去後恐怕已到了法院休息時間,而第二天公訴人是上午9時許 來見我的。請問,公訴人是怎麼「全面審查」我的案件的?嚴肅嗎?符合程序嗎?

這麼快的辦案速度意欲何為?這恐怕傻子都看得出來!

二、是「執法」還是「治人」?

2008年5月13日滕州市法院以「敲詐勒索」罪判我4年刑期後,我在法院時間上訴至棗莊中院,棗莊中院以:原判決訴定事實和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維持了原判。

現在滕州公安機關又重啟這三起案件的程序,我覺得存在以下原則性錯誤。

第一點:違犯法理原則辦案。法律規定:「判決,裁定是人民法院行使審判的結果,一旦發生效力,不得以同一事實和同一訴訟標的再次 提起訴訟「。這一法理原則,是全世界通用的。而《刑訴法》第一百八十三條也規定:「不服判決的上訴和抗訴的期限為10天,不服裁定的上訴和抗訴期限為5 天,從接到判決書,裁定書的第二日起算。」《刑訴法》第二百零八條也規定:「下列判決和裁定是發生效力的判決和裁定:一、已過法定期限沒有上訴,抗訴的判 決和裁定,二、終審的判決和裁定。」

而當時,我是上訴至棗莊中院的,行使了我的權力,而當時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均沒有抗訴,從法律原則上,這就意味著他們放棄了權力。時隔4年,他們又對我起訴法庭不予認定的部分,法律是不能支持的。

《刑訴法》第一百九十七條還規定:「第二審的判決、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決,裁定都是終審的判決、裁定。」

難道,滕州公安機關能置國家的法律、法規而不顧,超越法律,違規辦案?

審判長、審判員,您們都是專業法律工作者,我現在是監獄服刑人員,什麼情況下,公安機關、檢察機關才能介入對我的調查,《刑訴法》第二百二十一條規定: 「罪犯在服刑期間又犯罪的,或者發現了判決的時候所沒發現的罪行,由執法機關移送人民檢察院。」而現在滕州檢察提起訴訟的是2008年5月13日前我已向 公安機關坦白的,公訴機關起訴後法庭沒有認定的三起案件。在這裡,我要提請審判長、審判員注意的是:「不是沒有發現的。」

公安機關、檢察機關辦案人員難道不知道這些規定?

如此,法律如何保障公民的合法權益!

第二點、三起案件都已超過法定追訴期。起訴書中第一項指控中的「敲詐勒索」的三起案件均已超過追訴期,因為《刑法》第八十七條第一款規定「犯罪經過下列期 限不再追究:法定最高刑為不滿五年有期徒刑的,經過五年。」而我是2008年5月13日就是因「敲詐勒索」被滕州法院判刑4年的,以這個判決結果作參考, 現在起訴的三起案件全部超過了六年,屬於不再追究的案件。

第三點、取證4年為那般?從2007年6月26日至2011年5月26日,時間跨度是只差一個月即整整4年,如果公安機關這次重啟對我的訴訟是因為有了新 的證據的話,實在太諷刺了,只能說明公安機關太無能了,太笨了,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本的警察了,再說,這也過了追訴期,他們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否則,只能說 明是別有用心了,是他們先把置於我死地。

第四點、遺漏了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人。《刑訴法》第一百三十七條第二款規定:「人民檢察院審辦案件的時候必須查明:有無遺漏和其他應當追究刑事責任的人。」

對起訴書中的「敲詐勒索」部分,我請求追加《人民日報、市場報》山東記者站站長劉慶春、山東電視台記者張魯以及賀彥傑三人,因這三人分別是這三起事件的主要當事人。

但在這份起訴書中竟沒有他們的名字,是偵察中就沒有把他們列入偵察呢?還是有意而為之?
很明顯,想懲罰的只是我齊崇懷一人而已。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兒戲,那裡還是「執法」呢?而是對神聖法律的褻瀆!是對神聖法律的強姦。

三、職務侵佔不能成立

起訴書第二項指控是:「職務侵佔」。

要說明這個問題,先說說記者站的體制。2003年之前,中央級報紙駐各地記者站都是掛靠在各省主管單位,如:《檢察日報》掛靠在省高院,人民編制亦是主管單位編制,辦公地點、工資、差旅費也由主管單位負責。
但2003年初,中宣部,國家新聞出版局聯合下發了一個號文,要求中央、部委報紙全部轉制,原則是「三脫鉤」,即「與主辦單位脫鉤」,由主辦變主管,「人 員脫鉤」,全體採編人員全部改為事業編制:「經濟脫鉤」實行自負盈虧。《中國安全生產報》山東記者站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建立起來的,對這種記者站,當時叫 「改革站」。

當時,報社沒給我一分錢,一張報紙。

建站經費、辦公經費、出差費用、招待費用、工資等,全部是我自己籌措。

而當時,報社給我的只是政策,什麼是政策呢?就是建站之初,報社給各記者站提供兩個報紙廣告版面,讓記者站拉廣告,能拉多少拉多少,兩個版你拉50萬元報 社也不眼紅,你拉1萬、2萬那也是你的事,是你沒本事,是你倒霉,報社一概不管,這個兩個廣告版,報社除扣除稅和一部分管理費後,全部返還記者站。這兩個 版之後的其他廣告,按40%提取。而記者站實行的是站長負責制,虧盈全是我一個的事,說白了我就像建築工地的包工頭,只不過是工地上的包工頭是搞的體力 活,我搞的是文字工作而已。

大家說,包工頭掙的錢自己花了,那是職務侵佔嗎?那是勞動所得。

再打一個比方,現在各地都在搞招商引資紅豆,大家知道,有的地方還給一定級別的官員下達了引資指標,但也不是叫你白引資,條件是引來多少資源獎勵你千分之 幾,我曾遇到某市某局長光引資一年就獲得了二百多萬元,拿了這二百多萬元這位局長算職務侵佔嗎?你們指控的我這十幾萬收入,正是象包工頭和這位局長的錢來 路一樣,是我自己的所得,買什麼?怎麼花完全由我個人支配,不要說我買車,我買房子別人也問不著,說的難聽一點,我嫖娼別人也無權過問!

再說我買車的情況:

這筆錢還沒到帳時,我就給報社領導匯報「這筆錢到帳後,我想買輛車」。報社總編輯完全同意,在選擇車型市,彭玉敬總編說:「買輛捷達吧,捷達皮實,各地的維修站也多,維修方便」。我給他說,濟南滿街都是捷達出租車,有上萬輛。最後商量的結果是買輛奇瑞·東方之子。

關於租憑合同、發票的說明。報社規定,記者站領取廣告提成,請提供一些出場費、招待費、辦公費等發票沖賬。但這次我一下子要領十幾萬的提成,到哪裡去找這 麼多的發票,但沒有這些發票又不給錢,我就天天給報社打電話催這筆錢盡快給我。記者站有報社的兩個部門領導,一是記者部,一是廣告部,而這筆錢是在廣告部 手裡掌控,廣告部副主任陳波、記者部主任周惠生先後通知我說:「你想法弄個租房、租車的發票來報吧,但千萬要附一份租憑合同,這樣才行」。當時我也想不 通,領我自己的錢還要這樣麻煩?是不是報社現在經濟緊張,我的這筆錢讓他們用了等等。很惦記這筆錢什麼時候領到手。

他們給我出了這個主意後,當時我也蒙了!我到哪裡找這些發票?誰給我開?但沒這些發票,報社不返還給我廣告提成。

當時,記者站已運行了二年多,沒有一分錢進賬,是艱難運行,等米下鍋的狀態,無奈,只好硬著頭皮找到《新山東》雜誌社主編明傑開了兩張發票,並在租憑合議上蓋了章。

要說責任,那也是報社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

我的行為只是職務行為。

兩張發票和兩張租憑合同的作用是,用他們我把我該得到的錢領到了手。

有個情況需在這裡說明,我這個人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之後,我辦了一件吃裡扒外的事,直到今天我也感到困惑,困惑自己該不該辦:我匿名向最高人民檢察院舉 報了報社弄虛作假的情況,還留下了我的電子郵箱,告訴他們如需求證和反饋,請給我聯繫,但至到我被捕高檢也沒有反饋信息。

這件事在這裡說出來,我知道是上不得檯面的,可能有的人對我的人品大打折扣,說報社給你提供這麼好的工作平台,你還害報社,我覺得不是這樣,報社給我提供平台是一回事,報社違規又是另一回事,完全是兩碼事。

沒有今天公訴機關起訴我「職務侵佔」,我恐怕永遠不會說出這件事,在此我說出這個秘密,是想讓審判長、審判員對我有一個理性的認識。

還有,我被捕後,報社還欠我4,6萬元的廣告提成,當時,是我的家屬和律師來滕州市看守所會見室,讓我寫了授權書,我家屬才去報社領了這筆款,公安機關的 徐峰在場,這筆錢我家屬領回去怎麼花?完全是她自己的事,按照你們的邏輯,我家屬花這筆錢還要有文件?還要什麼人批准?她如果花了,你們還能也以「職務侵 佔」起訴她?滕州檢察院起訴我「職務侵佔」真是應了哪句古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這「罪」起碼能說得通才能障人耳目,現在卻是赤裸裸的了,連塊遮 羞布都沒有了。

我知道法律上對「職務侵佔」是如何定義的,我的理解是:「侵佔」就是:不是自己的東西,不是自己的財產,強行佔為己有了,而所謂的「職務侵佔」就是利用自己職務把公家的財物劃歸自己名下。

審判長、審判員,我這十幾萬卻不是工具的,而是我自己的,我拿來花,還有錯嗎?更何況罪呢?罪從何來?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我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我寄希望於法庭給我一個公正的結果。

謝謝您們!

齊崇懷

2011年5月30日

來源:自由的旅程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