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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 如焉@sars.come

2012年07月03日

英文書名:Such is This World @sars.come

中文原名:如焉@sars.come

作者:胡發雲

英文譯者:A.E. Clark(安居)

英文出版社:Ragged Banner

出版日期:2011年6月

頁數:精裝536頁;平裝528頁

英文書訂購網址:http://www.raggedbanner.com/orders.html

 

當今中國的問題出在哪裡?對這一問題的大膽分析貫穿在一部長篇小說《如焉@sars.come》之中。該小說本身有一段曲折的經歷。 2005年,該小說先在一家網站上出現,一星期後網站被封;之後,這本廣受歡迎的書雖得以發表和出版,但刪節卻越來越多,直至它最後被禁。這本書的英文版翻譯得很好,據譯者安居的“推測”,此前曾有一些美國的譯者計劃把它翻成英文,但由於害怕來自北京的報復而不大光彩地放棄了。

儘管幾年前有外國友人熱情稱讚中國的“寬鬆”——有些批評性意見可以在適當的談話甚至謹慎的出版物中發表——但是,至今無人認為當局會允許有組織的批評,沒有哪項聲明或哪種處境是可以被保證安全的。林培瑞有篇評論名為《吊燈上的蟒蛇》[1]。那蟒蛇總是高高在上,平時雖然不大動,但哪怕是最微小的動作,影響卻非常明顯。就像胡發雲書中的人物在他們的生活中所發現或經歷的,“他們”、“上面”,或者乾脆直說吧,就是“黨”,就像那條巨蟒,無處不在。

只是小說的女主角、被精心刻畫的茹嫣,需要些時間來搞明白這一點。在40多歲的時候,她在互聯網上享受到了遲來的快樂——在她小心謹慎的人生中第一次可以充分錶達自己;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以為是一個自己當家的小沙龍,原來還有一個從未露面的婆婆在簾子後面盯著。 ”

這裡,我要花點時間解釋一下作為小說的《如焉@sars.come》(“如焉”是主人公茹嫣的網名)。我之所以多說幾句,是因為本刊的多數讀者對中國的政治及其對百姓的影響較有興趣,也由於這本書裡的故事儘管很好卻很簡短。

1957年出生的茹嫣,是個寡婦,獨居在一個未具名的大城市裡。她美麗淡雅、生活低調,有個很孝敬的兒子在法國讀書——兒子教會她上網,以便他們保持聯繫。

她有文化修養,能大段引用古詩詞歌賦;她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辦公室裡的政治、流言蜚語和浪漫話題。對她和小狗的關係,作者有觀察細膩的描述。因為互聯網——她起先是跟“空巢”[2] 論壇中的人交往——她發現了自己新的聲音,又加入了另一夥人,他們都對“制度”無保留地持悲觀態度。

她逐漸地卻也是心甘情願地與所在城市的副市長譜出一段浪漫史——這個男人高大英俊、博學多才、殷勤周到,並且結過婚,這一性愛關係雖然短暫卻來勢很猛。我不想揭示結局,但我知道,在當今中國,一個像茹嫣那樣正直、有點勇氣的人,無論其內心多麼強大,這種關係是不可能善終的。

小說的​​情節是在對中國政治的本質和更廣闊的社會生活背景這一有趣的討論中展開的;作者進一步把焦點從茹嫣身上移到別處,與其說轉移到其他人物身上,不如說轉移到了各種觀點的代言人身上。茹嫣的一位女同事兼朋友,把茹嫣介紹給了自己的戀人,即那位副市長。起先,他以一個可以信賴的人物出場,後來變成了對黨的指示字字照辦的喉舌。

在最後幾段裡,茹嫣突然成了一個令人欽佩的干了一番了不起事情的婦女。真正偉大的作品,如《戰爭與和平》、《白鯨》,都有故事暫停的一刻,這時作家的評論突然出現;但是,如果去掉那種評論——無論有多長— —小說的基本敘述會保持完整。胡發雲或許做不到,或許不願這樣處理。

不過沒關係。這裡突出了兩個最重要的主題:一個是恐懼,一個是有限的希望。

核心問題在書名里已經點明,那就是2003年始於中國的“薩斯病”的蔓延。由於北京當局認為這是個至關重要的“國家秘密”,致使全世界有數千人受到感染之後此病才被確認和治療。當可憐的茹嫣開始在各種網站上,對之前她熱中的“空巢”論壇中的網友,那些孩子在外留學的家長們,就“薩斯”對她親人的影響發表評論的時候,她的電腦立刻受到干擾,不是被警告就是宕機。 “沒有惡言厲語,沒有青面獠牙,也沒有炸彈匕首。一切都安安靜靜溫文爾雅,其它網站,畫面依然艷麗,樂曲依然悠揚,家裡也沒有任何改變,茹嫣卻恐怖起來。 ”

達摩是一名自學成才的最敏銳的無產者,是書中最有見解的人物。當茹嫣問他為什麼她的​​帖子被刪時,達摩回答說:“因為它是真的。你如果胡編亂造,說你被你們家的小狗吃掉了半邊身子,說哪兒的一家人一瞬間化作一灘血水,保准沒人管你。當他們不讓你說的時候,就已經證實了你說的是實事。這是一條屢試不爽的定律。當他們非常迅猛非常強橫地不讓你說的時候,就說明這事兒已經很嚴重。 ”早些時候,他告訴茹嫣:“多少年來,知情權就是那些大人物,那些精英們的最大特權。 ”——這是理解當今中國的基本原則。

像達摩這種見解深刻、有學問的人,對中國未來的分析還讓人感到一些希望。但更深刻的是衛老師。他原先是共產黨內的積極分子、發言人,後來飽受迫害。他的前妻和兒子都自殺了,因為“有問題”——所謂“問題”就是他前妻的弟弟去了台灣。這位老人嘆息道:“一個民族,苦不怕,難不怕,飢不怕,寒不怕,如果人人心中都有某種莫名的恐懼,才是最可怕的……寫文章的有寫文章的恐懼,連讀文章的,也有讀文章的恐懼。 ”衛老師看到了比恐懼更深的問題。他說,不像斯大林時代勇敢的俄羅斯作家,“我們竟然沒有我們自己的純正的潔淨的文化載體,來記錄下我們的生命……不管多麼恐懼,他們都留下了自己的文化記憶&rdquo ;,“數十年來,我們失去了表達苦難和憂傷的能力”。

當然,胡發雲沒有失去這種能力。他一直被刪、被剝奪、被完全禁止。他簽署了《零八憲章》。劉曉波因為發起簽署進了監獄,而胡雖然生活在武漢的家中,卻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巨蟒的存在。有他在,中國的一些希望就活著。

譯者註


[1]  林培瑞,《中國:吊燈上的蟒蛇》,紐約書評,2002年4月11日。

[2] 論壇名,論壇參與者多為留學生家長。

 

梅兆贊(Jonathan Mirsky),專門從事亞洲事務研究和報導的歷史學家和記者,因報導天安門鎮壓事件獲得1990年“年度英國國際記者”稱號。他擔任倫敦《泰晤士報》東亞編輯直到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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