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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义民:欲擒故纵五一九

May 23, 2016

五一九,是屠夫进入小监狱一周年的日子,上午九点多,我穿着“屠夫父子回家”的T恤,和柴金元乘坐大众超市老板李敬华的车子,到常熟老街徐文石家里,为郭飞雄举了牌,然后谈谈李敬华的案件,老徐还准备着下午去张家港起诉常熟公安局的事情。十二点左右,我和老徐,金元去老街面馆吃面,走出小区门口时,发现有一辆警车守候,附近站着四五个穿制服的协警,老徐嘀咕:今天什么情况?我看了一下,协警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又想,对准老徐家的探头不至于今天恰好坏了,所以要组织警力加强维稳吧,就对老徐说:估计是别的事情,不是冲我们来的。

面馆就在小区门口东侧,入店,老徐照例三鲜,金元和我一样,要了碗焖肉,我正盘算着:家里闷了一两天,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吃碗打八折的面,算是不错的享受。

谁知道,就在我们找位置,等面的时候,闯进来两三个协警,靠近我,说:顾义民,跟我们走吧。我见状,忙叫老徐拍照。边说着,边走向取面处,冲捞面师傅喊:有没有菜刀借我用用?师傅没反应过来,我看到取面口有把捞面的笊篱,金属的,拿到手里就往一个拉住我衣服的协警身上砸,不过,看情况,也没有伤到他的皮肉。

刚刚开业不久,正在八折优惠的老街面馆顿时热闹起来,我继续反抗,老徐在边上喝斥:你们几个协警,没执法权,再乱动试试!面馆老板还属于“不明真相”中,赶紧保护店里的桌子椅子,让我们有事出去说,食客们也是一头雾水,寻思着这厮看上去也不像有个开离岸公司好姐夫的高官,胳膊手腕上也没有描龙画虎的装修过,不知道常熟发生什么重案,歹徒被堵在面馆,他们竟然看到了抓捕的现场,没有看到昌平足浴店警察制服雷洋的真实画面,但是也可以当作几分钟的谈资了。

看“歹徒”似乎准备顽抗到底,店外又进来几个便衣,其中一个,基本上每次常熟“有关部门”对我的维稳工作都能见到,彼此很熟悉的协警,也过来拉我,我毫不客气的在他肚子上捣了一拳。他一愣:你打我?冲我发了半秒钟的呆,继续执行他的任务。这时,昨天早上被我家领导用菜刀请出家门的李强警官,穿着便衣,捏着警官证,走到我面前,很是正式的履行了他的职责,向我告知传唤,我考虑了几秒钟,把抱着老街面馆内立式空调的手松开,决定放弃扺抗,跟他们走。

我被押上停在小区门口的警车,照例是夹在后座的中间。刚要进入主路,车子被老徐拦了下来,一番交涉之后,拿回了柴金元在面馆被抢去的手机,但是删除了照片。老徐还从国保处得知,是省里下的任务,就是17日的传唤。

有必要插播一下17日的传唤,当日下午,我妻子接到大义派出所王备军电话,说是找我,妻子问什么事,王说,最近方塔街因为减招的事情,比较热闹,让顾义民不要瞎参与。因为我和妻子都在不正常的情况下失业,我是工作了半个月,正式上岗前一周左右,单位突然通知我不用上班了,然后他们继续在网上发招聘信息——招操作工,妻子是时薪人民币八元之外无任何福利的小时工,解聘前一天,老板还说,你安心做,我过几天会招一个正式工,但你还是要来的,第二天就让她在家呆着,然后他们继续在网上发招聘信息——招小时工。妻子想来想去,判定是“有关部门”捣鬼,所以在电话中回复王备军:减招和每个人都有关系,别说顾义民要去,我也想去呢!

17日下午四点多,朋友王健因为劳动纠纷,来我家,我开电瓶车带他到大义劳动所,出门几十米就碰到一警车,王健还问,是不是找你?我没在意,回家时,在离家两三百米的地方,几十分钟前看到的警车停在路边,见我经过,车上下来一警察——大义所陈卫峰,冲我喊:顾义民,停一停。我回他:没空!径直往家里开,并对王健说:我把电瓶车开到院子里你再下来,然后你就锁门。

到家后,我边向妻子汇报状况,边把后门也锁上。不一会,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便衣和穿制服的,引来不少围观村民。国保孙治国在门外吆喝了几次:顾义民,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出来,什么意思啊。我母亲,正在弄菜地,听了几次,拿着镰刀走过去对他说:看样子,你也是个官吧,说话放干净点。我妻子见状,也出去问他们要手续,对方说有传唤证的,妻子要看,但是英明的警察果断的把一张纸攥在手里冲她晃了几下,坚决不让她看清楚,我妻子和她们争了几句,继续到厨房做饭,那些人在我家周围绕来绕去,堵着前后门。有人隔着厨房窗户问她:这是你家?妻子说:是啊。对方大概看到我家简陋,没有他领导家里富丽堂皇,说:你家好啊。妻子没好气的说:有你们这帮搅屎棍,能好吗?

晚饭期间,门口看热闹的,路过的村民邻居不少,似乎也不待见人民警察,有开汽车的,看到警车停在路上很碍事,就冲他们喊:警车,停边上点!会不会停啊!那口气,感觉不到半点警民鱼水情。更有甚者,跑过去对其中一个警察说:我认得你的,你以前蛮好的,现在怎么变坏了,我觉得你像秦松,怎么跑来抓岳飞了,义民不就是喜欢说两句公道话,你们抓他干嘛呢?

我,王健,妻子和儿子,边吃边聊,那个一年级的小朋友问:他们是不是又来抓爸爸?王健说:你看你爸爸像不像坏人?儿子说不像,毕竟是被24小时过的孩子,类似的场面也经历过不少,所以也没多问。门外人来人去,我妻子也几次上楼,在平台上冲他们喊:你们和我们有啥不一样?能吃到特供吗?还不是一样地沟油,毒牛奶,孩子也可能打毒疫苗!我帮她拍了几个小视频,也助阵了几句:一党独裁,遍地是灾!当人民恐惧政府,即为暴政!

当晚,王健在我家沙发上过的夜。次日凌晨,我家房客出门后,门没锁上,警察李强带两协警进来,想带人,妻子二话不话,边去厨房拿菜刀,边拍视频。李强见状,也没有上楼找我。中午十一点多,妻子发觉前门后门的人员车辆都撤了,于是在网上发出信息,告诉关心我的各地朋友,感谢大家的电话慰问。

以为超过二十四小时,就是平安无事了,所以,18日李敬华来电话,我约他第二天到徐文石家聊聊,然后19日我就大大方方从前门出去,结果,十二点半左右,我被弄到了虞山工业园派出所。

常熟的派出所,我大概呆过八九个,这个工业园派出所,就在我煽颠时工作单位的边上,是第二次招待我了,第一次是13年429,我被取保那次。因为焖肉面没有吃到,他们给我买了点面包矿泉水,我简单吃了一点,和大义所跟来的协警在置留室瞎聊了一会。五点多,到讯问室,在老虎凳的搁板上,吃了一份派出所的盒饭,两块肉,还有黄瓜,青椒土豆丝什么的。然后做笔录了,国保王健,警察何庞飞,坐我对面,孙治国在边上陪着。我没有和何打过交道,所以一开始,我问他名字,警号,他回答我:你没必要知道,我在这里做你的笔录,当然是警察。我说我是不是没有权利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说了警号,好像是:247663。我继续问名字,并说别忘了,是谁发你工资的。他说是国家,我说国家是你的?你工资里的十四亿分之一是我付的。边上的王健也在提示他:告诉这家伙算了。何说了自己的名字,并为自己的态度表示道歉,希望我配合他的工作。

既然已经被他们拿获,我当然要配合!案由是:寻衅滋事,主要问题,是问我有没有微信?有没有发表反党言论(后来改成不当言论了)。我年龄不小,跟不上这个时代,所以他们耐心的和我解释:什么是网络,什么是微信,等等。不过,那些听上去很高大上的东西,大概只有城里的小白领会玩,所以,我这个乡下大叔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没有……期间倒是问了个问题:当年有个伟人说要学习美帝,搞民主,算不算反党言论?

七搞八弄的,八点左右,照例告知我,情况复杂,要延长至二十四小时。笔录签名,我又拒绝,他们三个在场的警察签了。回到置留室,想睡觉,感觉有点冷,要被子,但是因为园区所业务不忙,竟然木有!不过有协警要从大义所来换班看我,可以给我带来。

十点多,大义所的协警兰兰过来了,夹着条大被子:你看看,是我们自己用的,够大吧,一折两刚好。都是熟人,我真心的谢过之后就睡了,第二天十点左右,又是那三人,重复了前晚的笔录。还有就是,最近江苏有什么新闻,你有没有关注?减招,你现在知道了吧?会不会参与呢?我说我每天就是接送小孩,啥也不管。期间,我问,有没有通知我妻子,王健说,还用通知吗?外面电话早就打的飞起来了。孙治国还让我猜:有个远方的朋友,既认识你又认识我的人,并且估计是常熟范围只认识你我的人,给我打电话,你猜猜是谁?我猜:刘卫国,刘正清。他说不是,是四川方向的。我猜唐天昊,他也说不对。我想了一下:谢丹,12年的年夜饭没吃成,是你送他上大巴车的。他说是的,谢丹毕竟是正牌大学的,方的学生,有礼有节,先是和我发短信,互相尊重嘛,我就和他好好交流,有的电话,上来就不客气,我直接就挂了!

十二点,临走,两国保又来友情提示我:最近不要出常熟,扣押的手机嘛,过几天还给你。他们想让大义派出所把我送回家,但是我妻子在早上接到官方通知后,就和徐文石在园区所等我了,并且坚持自己回去,要陪我吃面。在附近一家面馆坐定,我得知柴金元19日就离开常熟,老徐还告诉我,老街面馆在我被带走之后,食客也是议论纷纷,老徐告诉他们,顾义民是因为江苏减招被抓走的,众人愤愤然,还有一个小姑娘把消息发到她自己的群里了。

我想说的是,17日,某个家长微信群,如果是群里“有关部门”的眼线发现了什么“不当言论”,进而发挥一下,在这奇葩的国度,倒也算正常。如果是家长自我审查,自我阉割,果断清除提到自由民主宪政人权的另类,那么请问爱国爱党爱政府的家长:这些不合群的“反动势力”不过是想掀翻砸烂充斥着地沟油,毒牛奶的食槽,让大家都站起来做人而已,这些“势力”会占用招生名额吗?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顾犯义民2016.5.22

(作者惠寄文章)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83期,2016年5月13日—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