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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靖环:东城拘留所15日“游记”(十)

September 30, 2016

(接第192期

十一、夜里拍板

我进来的前两天,筒道里还经常有一些嘈杂的声音。管教开别的房间的门,叫什么人的名字,动静很大,筒道里都听得见。第三天开始,筒道里就听不到女管教的大声说话声了,筒道里变得很安静,大家的心情也显得轻松了许多。

对于这一点,我感觉非常好——过去在其他的监所,女管教在筒道里的尖叫声、骂人声是不绝于耳的,似乎是常态;当然,除了海淀看守所和北京劳教调遣处,我待过的其他拘留所看守所是没有人直接骂我的。

因为班里的人少了,我也被安排值班一小时——照顾我年龄大,每天让我值5:30至6:30的班。每个值班的时间段是2个人,穿着耀眼的鲜红的小马甲在屋子里慢慢地走动。值班的有三大任务:第一,防止有人自杀;第二,防止夜里有人偷东西;第三,防止有人突发疾病。

夜里,有协警在监控器看着各个房间,管教是半小时巡筒一次。如果晚上监控的看见哪个班里哪个人蒙头睡觉了、哪个人上厕所时间长了,反正是看见他们觉得有问题的情况了,就直接在喇叭里说。可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电喇叭一响,一屋子人都被惊醒了。这有个专用名词叫拍板。

前几天夜里,据说也被拍板了,但是我是睡在最后面,离喇叭远,就没听见。没想到,8号夜里,4点的时候突然喇叭响起来,把我惊醒了。我听见喇叭里说,我们屋里有人蒙头睡觉。我醒了就睡不着了,一直到5点半,该我值班了,我起来接班。我感觉很疲劳,也很生气,因为值班的2个人都说,根本没人蒙头睡觉。

吃完早饭后,我看见毛管教在筒道里走,就喊“报告毛管教”。她站住了,问什么事,我说:毛管教,我想提个建议,今天早上4点多电喇叭就响了,把我们都叫醒了。

毛管教说:那就是有人睡觉有问题呗,监控室看到有蒙头的了。

我说:是吗?可是我们值班的两个人在地上来回地走,看得更清楚,根本没人蒙着头——也许是被子盖住嘴了,那肯定不影响安全呀!

我说:如果在监控器里发现这屋有问题,你们可以到这个房间的门口跟值班的说一下,为什么在电喇叭里说呢?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叫醒了。

毛管教说:不是我值班,不是我看监控的,但是我们半个小时巡筒一次,在我们巡筒的空档里面,那监控看见了,就要在喇叭里说呀。

我说:那你的目的是让这个人纠正危险的睡觉姿势,还是把我们全部吵醒啊?有一个人蒙头睡觉,所有的人都不让好好地睡觉了吗?再说了,根本就没有人蒙头睡觉,只是被子放得稍微高一些,值班的一直看着呢!

毛管教说:不是我值班,但是如果你们睡觉都自觉点儿那就不用拍板儿了。

这一句话,彻底把我惹火了,我扯开嗓子叫喊起来:毛管教,你说睡觉自觉点儿是什么意思?睡着的人本身已经无意识了,怎么还能自觉呢?你睡觉时可以做到自觉吗?再说了,什么叫蒙头啊?

她用手比划着脖子说:到脖子这就叫蒙头。

我气疯了:你懂点儿常识不懂啊?头在哪儿啊?你比划的那个叫脖子!你问问所有的人,把被子放到脖子上就叫蒙头吗?天冷的时候,哪个人睡觉不把被子盖住脖子?

毛管教说:反正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我说:你这样认为是你的错,你就是专门欺负人!我跟你这种连脖子和头都分不清的人说不通,我找所长说,你给我约见所长。

毛管教居然说:你这叫越级!

我说:你多大的级别呀?你一个管教算什么级别呀?到所长那还算有个级别,你算哪个级别呀?

我用手指着墙上贴着的《被拘留人员权利和义务》说:这上写着被拘留人有权利约见所长,约见监督人员。

毛管教又说出了一句气死人笑死人的话:那个早都过时了!

我说:毛管教你可真敢说话啊!你们东城拘留所竟敢把过时的、作废的规定贴在墙上让大家天天看吗?

她一下子没话说了,停顿了一下说:我不跟你说了,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们班的事了。

我说:我告诉你啊,我已经跟你说了,约见所长,你要是不给我找所长,我跟你没完!

这时,班长抱住我,拉拉扯扯地说:阿姨您今天没睡好觉,就是闹觉呢,您说了这么多,太累了,歇歇吧。

毛管教没给我约见所长,我也再没看见她在筒道里走动。一直到5月11日我出所那天早上,电喇叭又响了一次,这次我没听见。起床后,看见班长和值班的特别生气,在议论这件事。唉,我想,反正今天就走了,我也不想多说话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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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期  2016年9月30日—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