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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杰:戴耀廷预告香港将产生“新香港精神”

November 27, 2019

摘要

香港11/24的区议会选举,泛民主派大获全胜,亲中的建制派惨败,为未来香港政局再添变量。区议会选举虽然是香港的地方选举,却能影响2022年的特首选举,中港紧张关系,将从街头进入到政治层次。

这场选举,距离百万人反送中街头抗议,已进入170天。期间香港警方发射超过一万颗催泪弹,却让香港人出门投票的意愿更坚决,让这场区议会投票率达71.2%,创下历史新高,也让这场选举被视为“民意公投”。

在区议会选举前,商周访问5年前“雨伞运动”、占领中环的发起人、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他是香港“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抗争派精神领袖,八月中才结束刑期暂时保释出狱等待上诉。

选举前,他陪同泛民主派区议员候选人积极拜票,并预告香港将产生“新香港精神”,形成香港人的主体意识,而不只是一国两制。他认为,香港年轻人正展示,愿意牺牲以争取民主。

 

【香港 巨变里的人们系列】香港,历经反送中运动5个多月,在警民冲突升高后,紧接着选举登场。商周在关键时刻,记录不同角色的声音,看见不同背景、不同立场的香港人,如何改变香港命运。

 

“几年前,台湾朋友说:香港人为什么你们没有民主?因为你们不愿意牺牲。现在我们展示了,我们愿意牺牲,年轻人愿意牺牲,而且牺牲很大。”

戴耀廷,五十五岁,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并是五年前“占领中环”运动发起人。他是虔诚的基督徒,当年发起运动,坚决主张“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甚至运动前,已预告待抗争结束后愿自首、承担责任,入监服刑。

他被视为“和理非”抗争派的精神领袖,但也被人批评过于天真、“离地”(过于理想化与现实社会脱节)。

今年8月中,他结束四个月的刑期暂时保释出狱,等待上诉。采访这一天,我们来到他位于香港西贡的住家外,早上8点多,他陪着该区的泛民主派区议员候选人站在小区车道口向来往车辆挥手拜票。

这位向来坚持“和理非”的学者,如何观察到香港人在几个月的运动中,凝聚出有别于当年塞拉利昂精神的“新香港精神”?他为何希望抗争能有更多成果、却也不舍年轻人牺牲的矛盾?以下是专访纪要:

商周问(以下简称问):过去你是香港民主抗争“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的代表,但这几个月,当抗争者的行动越激化同时,你却认为不必再以过去的高道德标准谴责暴力,为什么?

戴耀廷答(以下简称答):不是很多人(抗争者)都走向暴力,而是很多人都容忍暴力,容忍抗争者用比较激进的方式。

当政府出现不作为,或纵容一些人去攻击普通市民的时候,(抗争者)他们用对等的暴力,合乎比例的暴力,去阻止暴力发生,保护自己。

但现在问题就是,大家的愤怒已经太大,仇恨很深,真的很怕回不了头。

问:你提到仇恨太大,抗争运动演变到现在,大家要的还是五大要求吗?会不会已经变成复仇?

答:可能有少部分人真的想要revenge(复仇)。

问:你认为是少部分人?

答:少部分人。我想更多是不希望这事情再发生,所以要求要重整警队。还有双普选,是某些人最后的要求。但现在也正在转变。

问:转变成什么?

答:其中一个指标是,《愿荣光归香港》这个歌出来之后,这是对北京来说很有破坏力的歌。他是一种港人身分认同。你把光荣归香港,就是把香港变成一种主体了。

问:香港以前不是有塞拉利昂精神吗?

答:这个不够。

问:层次差在哪里?

答:过去塞拉利昂精神,就是努力赚钱,改善生活,其实好像American dream(美国梦)。到了雨伞(运动)的时候,我叫他“新塞拉利昂精神”,就是要双普选。

但现在你看到,大家对一国两制信心已经没有了,我们希望香港作为主体,最极端的可能是独立,但就算没那么极端的人,也会认为一国两制下的香港不够,可能要求多一点。更具体的,大家可能说不出来,但慢慢形成一种“香港人”身分。

问:《愿荣光归香港》这首歌出来后,香港人的主体意识具体来讲,跟四、五年前雨伞运动的差别是什么?

答:当时已经有一种本土意识存在,关注香港本身的利益,(可是)过去几年被压下来。

现在,大家就释放了出来,透过行动,慢慢渗透到小区里面。以前你可能没想过(港人)自决、“港独”,但当大家都唱这个歌的时候,你就跟着唱,你原来不记得歌词,现在唱了很多回,歌词也能背了,就慢慢渗进去。

这不只是一小群人,而是整个抗争群体。

问:你认为最早的塞拉利昂精神,强调个人努力,新塞拉利昂精神是双普选,都是利益导向或有具体行动目标。但现在变成对土地、精神上的认同?

答:是、是。它更深层的去转化香港人,这还在过程当中,可能一年后你观察又不同了。好像你在高压锅里面,(锅内上头)压力越大,下面的变化就会转化得更快,但如果你释放了压力,(转化速度)可能就会慢下来。

问:你刚才用高压锅比喻,意思是你想看到香港人在北京与港府的压制下,凝聚出主体意识? 但,数千名年轻人被拘捕,今年6月后香港死亡与自杀人数比去年同期攀升超过1成,这代价会不会太重?

答:的确,那是种复杂的感情,现在年轻人受的苦你一定不想见到,但因为他们的付出,才能建立起现在香港在国际社会、还有内部的认同。

几年前和一些台湾朋友说,香港人为什么你们没有民主?因为你们不愿意牺牲。现在我们就展示了,我们愿意牺牲,年轻人愿意牺牲,(而且)牺牲很大。这可能也是必须经过的过程。

问:但你曾于受访时提过,坐牢是很痛苦的过程,你还舍得看年轻人去坐牢吗?

答:所以我有机会见到一些年轻人一定跟他们说,不要浪漫化坐牢,坐四个月我也已经很难过,十年(编按:示威者若被认定为暴动,很可能得服刑十年),真的不要想象这个难的程度。但他们愿意牺牲,你不能不对他们敬佩。

问:你常被批评过于天真、浪漫,甚至离地,这几年经过雨伞运动跟坐牢服刑,你觉得自己改变了吗?

答:离地,我不太同意,过去两年我走到每个小区里面,其实我很贴地,知道地面发生什么事情。但离地,我有另外一种解读。你要贴地,但也要离地,两个都要,你只有这个角度去看事情,你只能看到这个视角看到的事,一定要离地,才能看到全局。

天真,其实是有没有盼望?天真,是我们可以看到事情的本质。我始终认为,人类历史发展,和人的本性扣连一起。而人的本性,我也不单纯相信人是恶、是善,其实是混合,(端看)我们怎么去做一些事,把善的一面诱发出来,把恶的一面控制、管理。

我天真,是因为有盼望,相信前面有改变的可能,因为有改变可能,所以我们才能做现在的事。

就算面前是绝路,你也会知道,总在前面会有出路的。

 

原题:《专访雨伞运动发起人戴耀廷》一首《愿荣光归香港》,为何对北京有破坏力?
撰文者:吴中杰

 

——转自光传媒新闻网(2019-11-23)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75期,2019年11月22日—2019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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