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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恐懼,有關醫治——程淵妻子的一周年回憶

July 21, 2020

在公益人士程淵被捕一周年之際,其妻施明磊發文講述這一年她和女兒所經歷的幾個恐懼片段以及求助於主救治的情況。施明磊與丈夫的案件沒有任何關係,但辦案機關卻把她作為罪犯對待,致使其3歲的女兒精神受到創傷。不出示證件,隨意對家屬進行恐嚇並把家屬作為人質等行為,讓人們看到辦案人員是如何“依法”辦案的。

程淵是長沙富能公益機構的創始人之一,2019年7月22日被長沙市國家安全局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為由刑事拘留,至今未被允許會見家屬聘請的律師。


有關恐懼,有關醫治——程淵妻子的一周年回憶

施明磊

2020年7月21日

 

提起筆來,總是不知從何說起,又仿佛要好幾天的述說,才能說完我這一年的經歷和感受。

述說是為了記錄真相,是為了抵擋遺忘,更是為了堅守公義。

今天我看到一個留言:在真相和公義以先,沒有饒恕。我看到默默點了個贊。

關於恐懼的感覺,是很多個片段。

片段1: 我女兒的恐懼和上帝的醫治

她去年才三歲,她仍然記得很清楚:“媽媽,那天,你剛出門,突然被嚇了一大跳,你說是有大老鼠嚇到了你,可我記得分別是兩個女的一個男的圍著你。”,她又常常提起:“媽媽,那天,那些人,就是長沙G安那些人,他們沖進來,很沒有禮貌,我正在換小內褲,他們就拍我,都拍到我的屁股了!” 她說的是那個對著她閃爍的執法記錄儀。又說:“媽媽,有一群人跟著我們去我幼稚園,把我送到天臺,李老師接得我,你說下午你來接我,可是他們不讓,她說她來接,可是李老師不同意對不對?那她為什麼要來接我?她要把我接到哪裡?” “那天,我們家裡來了很多人,他們把媽媽嚇倒了,媽媽大叫了一聲,說是有一隻大老鼠,我說分明不是老鼠……還有,他們把爸爸團團圍住……” 她不停地述說,無論是我的朋友,教會的弟兄姊妹,還是遊樂場的陌生人,以及門口商店的老闆。除了述說,她晚上睡覺尖叫,大哭。有一次我們在禮拜,她躺在一個姊妹懷裡睡著了,突然做夢大哭,不能平靜,牧師為她按頭禱告。我每每看到她的這種反應,心裡是十分恐懼,她那麼幼小,卻經歷如此恐怖的場景,我害怕這段經歷會成為她的夢魘,無法修復。身為父母,無法讓兒子生活在免於恐懼的環境當中,是最最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不饒恕那些有意以我女兒來制服我丈夫的人。但我的神眷顧我們,他親手做醫治的工作,在弟兄姊妹的愛中,在牧師和眾弟兄姊妹的無數次禱告中,我的女兒信主了。她開始恢復天使的模樣,開始重新有了天真爛漫的年紀該有的笑聲,也開始在恐懼時尋求天父的幫助。

片段2: 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轄制,我失去自由

去年的7月27日,是抓捕後的第5天,因抓捕過程的公開和披露,深G安連夜趕到我家,這次來了5個人,3男2女。來勢洶洶,我聽到門禁鈴聲響起,他們在門禁監控中出現時,心中萬分恐懼,不知道這次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尤其是我女兒還在家,我擔心她再次受驚。

我不想開門,但沒有選擇。開了門,他們就往書房沖,讓我把女兒留在客廳,2個女G安看守她。我被圍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瑟瑟發抖。“坐好!”“腳放下來!” 我被毫無預料的命令嚇了一跳,不由自主把腳放了下來。“坐好!往前坐!” 我坐在那裡,毫無抵抗之力,聽之任之。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了,我在簽筆錄時看了一眼,他們不留名字,我不知道他們是誰。終於走了,期間我女兒跑進來,再次被執法記錄儀錄了下來。

“我警告你,你要去哪裡,見什麼人,給誰打電話,都要經過我的允許,否則,隨時給你變更強制措施!”變更的意思我聽懂了,就是從監居變成Dai 捕,雖然我什麼也沒做,僅僅是為了震懾我老公以及讓我閉嘴,但已經給我扣上Dian F罪,我想這些不知身份的人說的是真的。事後,也印證了我的恐懼不是沒有緣由,辦案人員跟我們律師說,如果不是我女兒小,百分之一千要抓我,因為我沒有按他們要求的閉嘴。

這一天之後的一個月,我的恐懼到達了極點。我害怕他們隨時出現,是的,這些人不亮身份,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他們如影隨形,在打電話的時候,在外出的時候,在我女兒幼稚園,在車庫,他們可以隨時出現。我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你的電話是有人監聽的;你存在iCloud的照片是隨時被調取的;你的微信是隨時被查看的;你的家是隨時被侵入的;你的孩子是隨時用來威脅的” ———我絕望到極點,而同樣感到絕望的還有我老公。

去年8月13日,他被錄了視頻,被兩個G安從長沙帶給我看:“你老公希望你不要管他的事”,我看完,強作鎮定,錄了一段視頻跟他講上帝的公義和能力,他們走後,我大哭一場,我知道我和女兒成了人質。

片段3: 十一前的維穩

那日,我去參加E公司的十周年慶典,突然電話響起,是深圳G安韓:“施明磊,你在哪?我們要見你。”

“我在參加一個重要的活動,今天沒空,換個時間吧。”

“我看你是故意不見我們,就今天,你現在是監居期間,我們要見你你就要隨時到!”

我感到了很強的逼迫,但我仍然堅持換個時間。“明天晚上之前我們見不到你的話,我們就去你家堵門了!” 我:“……”,我沒有選擇。

又是老一套,“腳放下來!”“坐好!”,這次我決定反擊了:“這是我家,你憑什麼要求我把腳放下來?我想怎麼坐就怎麼坐?”

“老實點!你還在監居期間!”,我大聲回應:“哪條法律規定我要把腳放下來?!你明明知道我與此案無關,卻被扣上這麼離譜的Zui名!至今沒有跟我指出過任何事實和理由,你卻把我當犯人一樣對待!我不放下來,除非你能解釋清楚!”

隨後,我堅持讓他們亮證件,不亮證件我就不說話。他們不亮,諷刺我說我心知肚明,上次就來過我家,怎麼會不認識?我說從始至終,你們都沒有亮過證件,我不認識你。僵持了許久,他讓另外一個幹警亮了證件,他掏出來,給我看了皮兒,說亮過了。我說我沒看到,他說皮兒就證明他們的身份。繼續僵持,他緊緊攢在手裡,飛速在我眼前閃了一下證件裡面,只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卻無任何名字和號碼。就這樣,他們說亮過了。

你能想像我恐懼的來源嗎?不明身份的特權人員,足夠讓我隨時消失。

我的恐懼無處排解,我拔掉門禁的電話繩,我不打電話,我儘量不打滴滴,我在微信上不說話,我給女兒換了幼稚園,我不敢去那個被戴黑頭套和手銬時停留的地下車庫,我害怕敲門的聲音,我看到女兒在他們走了之後不停地拖地撒消毒水時,我心裡只有絕望。

我們是人質,這是每天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聲音。

這些恐懼不能帶到工作的場所,不能顯露在孩子面前,不能跟別人說起,我的重擔越來越重。直到有一天,教會的一個姊妹流淚為我禱告,她說:“阿爸父啊!我們都不知道她經歷了何等的恐懼,但是你知道!她是你的女兒,在你這裡得了公主的身份!沒有人可以轄制她!沒有人可以威脅她!也沒有人可以陷害她!我們何等虧欠你,我們不關心我們的姊妹,讓她獨自承受,求你卸去她的重擔,來到你的面前,你就給她醫治!你就加添力量!”,我哭了許久,從那天起,我開始學習與恐懼相處,在恐懼中禱告,在恐懼中抗爭。

還有許多許多,已經公開的和未公開的,今日無法一一描述,但這就是我想分享的:

強權下的恐懼和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