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Skip to navigation

欧阳小戎:夫妇携行,奔走卫人权——吴玉琴与廖双元(图)

2018年01月03日

20171229吴玉琴、廖双元.jpg (448×336)
吴玉琴、廖双元(右)和陈西

吴玉琴与廖双元是对摄影迷,虽然没有专业器械,但每到一处,必以摄影自遣,来打发常年受监控与软禁生活的苦闷。有了这爱好,他们走到哪里都兴高采烈,乐在其中,仿佛不是天天要和强权势力周旋的政治管控对象,而是一对四处旅游的夫妻档。

数来数去,其实他们并没有旅游去过多少地方,却天天象是在旅游中。对他们来说,从家门口走到几百米外的菜市场,便是一场堪比新马太的自助游,还不用花钱。老廖是贵州乃在全中国“最资深”的一批政治异见人士,曾经参与过1978年由贵阳启蒙社发动的“民主墙”运动,至今已近四十年。那一批红中国最早的政治反对派,继续在国内坚持抗争者已寥寥可数。天长日久地坚持,将自己的青春和白发都掷入其中,那需要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抗争的决心和意志,譬如正身陷囹圄,音讯隔绝的秦永敏先生。要么就是象老廖和莫建刚这种,视政治异见如茶饭山水,乐在其中,逍遥快活之辈。

据老廖自己说:起初吴玉琴并不支持他从事人权活动,为此还“天天跟我吵架”。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吴玉琴决心“干一个给他瞧瞧”,于是吴玉琴也走上了人权捍卫者的道路。这个家很快又变得热火朝天,其乐融融。我完全相信是老廖这个家伙对吴大姐施了“激将法”,因为他经常对其他人施以此类招数。

他们家狭小而简朴,有一间卧室,一个客厅+饭厅+书房的“多功能厅”,外加一个阳台改装成的厨房+晾衣间。加起来大约有20多平米。因为位于七楼的缘故,屋顶的产权似乎也是他们的。老廖原本在屋顶上铺上土,冬天保暖,夏天绝热,还可以种点蔬菜。后来七楼的住户们纷纷在顶楼搭简易房,老廖也“搬了些砖”来。(真的是搬砖哪,而且是搬到相当于八楼的顶楼。)

老廖是位不可思议的天才,他憨憨的外面、笑眯眯的眉眼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小聪明”。砖头、泥灰等一应建筑材料,似乎是和附近工地上施工队那里要来的——他很擅长和陌生人套近乎,而同病相怜的劳苦之众们,也经常愿意帮他的忙。随后他自己动手也盖了间房子,出租出去补贴一点家用。他的房客嘲笑他,经常被警察骚扰得鸡飞狗跳,大概还说了一些:“廖双元,你这种人来干反革命么?反革命的事怕是没得多少前途。”一类的话。老廖也不着急动气,笑眯眯地激他道:“你莫笑,你也来试试嘛,你试试就晓得我也很厉害呢。”对方回答说:“我肯定比你厉害!”于是老廖又成功地为贵州人权研讨会争取到一位支持者。

他们家坐落在一个半坡上,沿着曲里拐弯的爬坡小路,需要穿过迷宫一样“民工市场”和似曾相识的旧式楼房们。一旦错过一个路口,外乡人可能会迷失在迷宫之中无力自拔。我虽然去过他们家好几次,独自一人前往仍时有迷路。他们两口子告诉我,若是来他们家,便不必事先联系,只管径直来敲门便罢。

要说起老廖的“狡黠”,那真是花样百出,一言难尽。他们夫妻二人时常被软禁在家中,而老廖又是个闲不住的尖屁股,一有空闲就忍不出要出门去溜达。对他们的软禁通常是这样的:派两个精壮高大的年轻人,把他们家大门把住,不让出门。因为楼道太过于狭窄,连张椅子都摆不下,“门神”们根本没有活动的余地。到了夜里,两个门神便靠在墙上,把腿蹬住对面墙,两人交叉成“X”型,封住楼道。夜间不知不觉,两位门神迷迷糊糊睡去,老廖便走出家门,轻轻拍拍那两个打瞌睡的警校实习生:“诶,小伙子,给让下路嘛。”那两人一激灵醒过来,赶紧站直了,让出一条通道给他溜之大吉。

和贵阳的大多数人权捍卫一样,他们夫妇出门经常有人尾随。有时候是暗盯梢,有时候来明的。老廖经常动员那些盯梢他的人说:“你跟着我多麻烦,我走到哪你就要跟到哪,你不如去打麻将玩一天,等我回来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你再跟着我回来嘛。”

这些招数时常奏效,在外,老廖虽然充满了机智,在内,却又是个大大地外行。尤其是操作电脑一类的事,基本都得靠着吴玉琴大姐。有一天我去敲敲他们家的门,半天没有动静,但我好像嗅到里面有人。便继续守在门外,时不时让敲门声保持最大的礼貌和善意。

一会功夫,吴姐在里头低声急促问:“哪个!”我回答:“吴姐,我是小戎。”她把门扒开一缝:“哎呀!小戎啊!你吓死我了!这几天警察一直在敲我的门,我也不敢开。”把我放进去之后,她掩上门大释了一口气:“哎呀!小戎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原来她的电脑已经罢工好几个礼拜,我赶紧坐下来给她处理。“你每来一次,我们的电脑就能好用个把月,然后大家见面就说:‘小戎还不来啊!’家家都在头疼自己的电脑。”

老廖很“鬼头”,或者说是很“明智”,这些事情他做不好,所以干脆不闻不问。吴大姐一个电脑盲,总要想方设法对付,她居然能对付过去。她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凭借开朗外向的性格,不知不觉在四处奔走时,每到一处便将热情一并带去。不知道她掌故的人,几乎无法想象她曾做过乳腺癌手术。她总是帮助人,并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兢兢业业处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如果哪位朋友家有事,她就奔前跑后地去帮忙,还不忘把老廖也一起拽上。

有她出现的地方,总是充满欢笑和轻松。有一天她要留我在他们家住下,让我和老廖睡在他们两口子的双人床上,她自己跑到小沙发上睡。说是因为那个小沙发太短了,只适合她那样的矮个子。那时并非冬天,还要把空调给我们俩打得暖哄哄的。

老廖一倒头,呼噜呼噜便人事不省,而我却被他抑扬顿挫的呼噜声折磨得半宿没睡着。第二天,我缩着脖子,贼者眼神笑嘻嘻不怀好意地问:“吴姐,你平时怎么睡啊?老廖那个呼噜打起来象潮起潮落一夜到亮。”

她哈哈大笑起来:“简单得很了,我用自己的呼噜盖过他!让他睡不着,我就好睡了!”

在这个家里,人们很难感受到那种因政治迫害带来的低迷情绪,仿佛从事人权活动,是文艺青年们的惬意旅行一样。他们俩经常被一群大汉扭将起来,因为动过手术的缘故,吴姐很害怕警察扭揪时,因挣扎伤到刀口。只要警察一上手,她就选择不动,一边又感到不做挣扎乖乖就擒好像是某种羞辱。因此才会有“小戎,你吓死我了!”这么一出,她需要尽量努力避开那些场合。我没有统计过他们被扭揪过多少次,连带的抄没电脑、相机、手机一类的财物,也给他们本不宽裕的生活带来了更多的困扰。

他们需要一次次地从逆境里走出而不被打倒,这对夫妻档,看起来并不起眼,在人权之路上,他们相互扶持,互为慰藉。亦扶持他人,与他们互为慰藉。家庭,是我们最坚实的堡垒。
 

——转自民主中国(2017-01-01)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25期,2017年12月22日—2018年1月4日

更多话题

公众知情权 司法公正 行政拘留 任意羁押 公示财产 双边对话
黑监狱 书评 商业与人权 审查 儿童 中国法
翻墙技术 公民行动 公民记者 公民参与 民间社会 中国共产党
消费者安全 腐败 反恐 向强权说“不!” 文革 文化之角
时政述评 网络安全 社会民生 民主和政治改革 拆迁 异议人士
教育 被迫失踪 环境 少数民族 欧盟-中国 计划生育
农民 结社自由 言论自由 新闻自由 信仰自由 政府问责
政策法规 施政透明 Heilongjiang Lawyers’ Detention 历史钩沉 香港 软禁
中国人权翻译 户口 人权理事会 人权动态 思想争鸣 非法搜查和拘留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信息控制 信息技术 信息、通信、技术 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 国际人权
国际关系 国际窗口 互联网 互联网治理 司法改革 六四
绑架 劳改场 劳工权利 土地、财产、房屋 律师权责 律师
法律制度 法律天地 国内来信 重大事件(环境污染、食品安全、事故等) 毛泽东 微博
全国人大 新公民运动 非政府组织 奥运 网上行动 政府信息公开
人物报道 警察暴行 司法评述 政治犯 政治 良心犯
宣传 抗议和请愿 公开呼吁 公共安全 种族歧视 劳动教养
维权人士 维权 法治 特别专题 国际赔偿 国家秘密
国家安全 颠覆国家政权 监控 科技 思想/理论 天安门母亲
西藏 酷刑 典型案例 联合国 维吾尔族人 弱势群体
妇女 青年 青年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