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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灼辉:你懂香港年轻人在追求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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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1日

看完这个,或许你会明白年轻示威者为什么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坚持的走下去。

很多人都在问一个问题,那些学生、那些年轻示威者是否被洗脑了?他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已经五个多月了,却还不肯收手,跟政府、跟警察揽炒,值得吗?昔日我们口中的香港废青,本该是一群对政治漠不关心,只爱打机上网,好逸恶劳,不习惯吃苦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意念驱使他们在这一场反修例运动中走在最前面,甘愿以身犯险,甚至置前途与生死于不顾?我想,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更别说要去同理这班年轻人。其实,这样的认知差异,并不是由于年龄差异所造成的代沟,而是现在的年轻一代,比我们更执着于一样东西。也许我们也曾经拥有过这样东西,但已被大多数人所遗忘,有些人是由于岁月消磨,有些人,则由于屈服于现实社会之中,已消失殆。我所指的这样东西,并不是青春,而是:信仰。

今天香港的年轻人所追求的,正是自己的信仰!信仰不一定是来自宗教,也可以来自对于生存价值与意义的追求,是人类精神层面的重要组成部分及支柱。如果要年轻人放弃抗争,就等同要他们背弃自己的信仰、甚至是良知,而对于这群上街头的年轻人来说,已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曾经对什么东西热烈地祟拜过,又或是对生命中的某东西有过不能自控的激情,你便能够感受到信仰的那份强大力量。

那么,这些年轻人的信仰又是什么呢?只要你能够用心聆听他们的要求,便会发现他们的信仰是源于对普世价值的认同与期盼,不管是对自由、民主,或是对制度公义、寻求真相的追求,他们都视这些东西如同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未来一样重要。回顾人类的历史进程,有多不胜数的战争,就是因为守护各自信仰而发动的,因为坚持信仰而丧命的人远比意外伤亡要来得多。

人一旦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便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过着没有灵魂的日子。为了弥补这份空虚与空洞,大部分人都会转移视线,寻求精神以外的物质或成就作为弥补,而最常见的,就是追逐金钱与权力。然而,这些都只能充当劣质的精神信仰替代品,只适合成年人的囗味,对仍抱着赤子之心的年轻人来说并不具吸引力。也许要等到他们离开校园,尝过了咄咄逼迫人的生活压力后,他们才会改变、才会妥协、才会适应,甘心去接受充满铜臭味的物质信仰,并且从此对普世价值、对社会公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称之这种变化叫做成长。这样的成长,就代表着要活在一个自己所不认同的社会,而自己无法产生认同的部分,就像会勒紧胃部的橡皮圈,极度使人消化不良,虽然时间久了,习惯了,适应了,或许就能不当一回事,但是还是经常会感到胃部不适。

年轻的激情、任性,是追求人生的最大本钱,但也可能是赔上人生的最大代价。

数年前,我看过一套戏剧名叫《EQUUS马》,剧情虽不算曲折复杂,但简单的故事,却埋下许多对人性的反讽,作者不但利用了心理治疗的布局,更透过时空交错的叙事方式及大量的隐喻,带出当中的最大反思:到底信仰为何物?信仰的标准应该由谁来厘定?作为一位犯罪学家及心理治疗师,《马》剧确实令我有着深刻的反思。也许生命中有一些东西,一旦被唤醒了,人便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已经无路可退,因为原来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所谓的适者生存,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要不就甘心接受、麻醉自己,并且努力地生存下去,要不就选择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先不论孰为对错,看完《马》剧,或许你会对香港年轻示威者多一份理解、包容与尊重。

《马》剧由英国著名剧作家彼得.谢弗(Peter Shaffer)所写,主角是一位病患的十七岁青年,他在一夜间刺瞎了六匹马,被众人认为犯下了变态的滔天恶行,必须关进精神病院强迫接受思想改造治疗。剧中的另一位主角狄医生,他对青年的暴行百思不解,他在治疗的过程中彷如侦探一样,抽丝剥茧般揭开青年的神秘内心世界。原来青年对马有极端的癖爱,甚至把对马的激情变成另类的个人精神崇拜与信仰。每隔三个星期,他都偷偷地在半夜策马于草原奔驰,以赤裸的身体跟马合一进行祭拜仪式,作为灵与欲的唯一发泄。

同时间,年轻的马厩女工对青年百般挑逗,最终他抵受不住女工的肉体诱惑,躲在神圣的马厩中跟女工偷偷做爱。但是在强烈的罪疚感及众马的监视下,他居然无法顺利进入女工的身体。在极端的恐惧及愤怒下,他拿起锋利的蹄勾戳瞎了六匹马的眼睛,目的就是为了躲开外界道德的枷锁与监控。

青年对马匹的热情钟爱,逐渐唤醒了狄医生对生命的潜藏激情,医生既妒忌又羡慕青年的「病态」精神生活,他感到活得「正常」的自己,反而像行尸走肉一样,只能不断在执行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精神治疗。同样地,剧中被归类为正常的人,都活得像没有灵魂一样。青年的父母看似生活正常,但父亲却只靠偷看色情电影获得性欲上的快感;医生夫妇的关系表现正常,但是彼此却隔着不能跨越的鸿沟,医生六年来都没有吻过妻子。青年虽被一致判别为不正常,但是他却拥有属于自己的信仰与丰盛的精神生活。那么,在这些人当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病人?

狄医生不停地在激烈挣扎,犹豫应否夺走青年的精神信仰,令青年变成一个循规蹈矩、没有热情、符合法定标准的社会大众。此时,他做了一个噩梦,看见自己变成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大祭师,负责执行劏小朋友的祭祀仪式。他拥有高超的劏肚技术,手起刀落的由心囗劏下去,把内里的肠脏抽起丢掉。他每劏一个小孩就越觉得不舒服,但是为了掩饰,他唯有更加卖力拼命地去劏。他说:「如果我稍有迟疑,便会被身旁两个孔武有力的副祭师知道,我在怀疑、甚至根本不相信这种血腥祭礼。那下一个被劏的,将会是我了。」狄医生别无选择,最后把青年治好了,将他变成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但他却从此过着没有灵魂的生活。狄医生把青年回复为普通人后,青年对生命失去热情的那份空白,却由狄医生所继承下去⋯⋯

信仰是精神鸦片,还是精神救赎?

信仰对人类的精神健康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对于政权及社会制度却是危险的产物,所以马克思早就视信仰为精神鸦片,需予以严格禁止。一旦大众的信仰与当权者的政策出现矛盾抵触,社会动荡是必然的后果,而维系社会制度的法治更将是首当其冲。而这个正是发生在今日香港的情况。

或许你会问,是谁把这些信仰价值灌输给年轻人?是植根在香港的外部势力或是香港的教育出了严重偏差?其实年轻的抗争者普遍出生于九七回归后,如果要说在港的势力,最大的持份者肯定是中国。在思想教育上,国民教育及政治意识早已透过不同管道渗进学园及日常生活,理论上年轻一代应该更认识中国在政治及社会上的价值观念。但为什么年轻人却没有成功被政权洗脑?从心理学角度,只有单调及思想局促的社会,人民才会容易被洗脑及瞒骗,因为一旦偏离了社会既定的单一标准,结果就只会给淘汰或被边缘化。

香港长久以来都是一个多元化及开放的社会,信息极为流通发达,学生可以从没有疆界的互联网世界吸收到各种知识及见闻,视野比之前的世代都开阔多了。坦白说,年轻一代比我们更懂得独立思考,思想比我们更开放自由,纵使父母、学校、及社会的主张会对他们有强烈影响,但最后每个人还是会回到自己内心,选择自己所认同的理念与价值,形成做人做事的原则及信仰。

公义由人不由天,信仰与同行就是他们最大的后台

站在抗争最前线的年轻人,很多都是大学生,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精英,絶对不是没有良知、不分善恶的一群。他们并没有受任何人的唆摆或指示,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自己的信仰及良知,根本不是在图什么个人利益或好处。反修例运动刚开始时,他们也曾试过以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法去争取,但当政权一再漠视他们的要求时,他们感性上感到沮丧及愤怒,理性开始动摇。我们必须明白,理性不过是协调人类内心与外在世界的中介决策者,而不是最终及最大的主事者。

在正常的情况下,理性会主导我们的行为及思想,并因应外在环境所需,选出最佳及安全的途径去满足内心的需求,当中也包括对信仰的需求。但当人处于絶望无助时,信仰的重要性便会迅速提升,能轻易推翻理性所作的决定,甚至做出违犯社会规范法的行为。理由很简单,因为信仰是植根于潜意识的私人产物,规范的是人的内心,而法律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能规范人在现实世界的行为,很多时候,法律并未得到个人的内化与认同。所以当信仰与法治出现严重的冲突矛盾时,信仰必定会压倒法治,感性定会把理性盖过。

所以,请不要再去污蔑年轻人,他们并没有收取谁的金钱去参予这场抗争或搞乱香港。试问有谁会愿意为钱去牺牲自己最光辉的十年人生?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那十年,对很多人来说已是他们的一辈子了,剎那的青春价比黄金,牺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世上能教人为之牺牲的,恐怕就只有爱与信仰。如果人失去了爱与信仰,跟一台只懂进食、排泄及繁殖的机器又有什么分别?人还需要有名字身分吗?

当然你可以不认同他们的信仰、甚至谴责他们在追求过程中所采用的任何不当或不法行为,这确实为社会带了不同程度的暴力及破坏。但更值得我们去探讨及追究的,是什么令年轻人走上这絶路?如何才能让他们回归理性?即使他们犯了大错,我们也应该抱着一颗慈悲的心去拯救他们,而不是把他们赶尽杀绝。就如李嘉诚先生所说:「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如果政府及警方只顾一味加大武力去镇压,最终失去的不只是这一代的年轻人,而是所有拥有共同信仰及普世价值的香港人,与年轻人割席其实就是与香港的未来割席,根本是愚不可及的事情。再者,香港这群既得利益者的前路只有很短,人生也只剩晚霞余晖,相反地,年轻人的前路还有很长,香港的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你可以不认同、甚至谴责年轻人的暴力与破坏行为,但也应该尊重他们对崇高普世价值的那份追求与执着,并为香港所作出的无私奉献。


(图片取自网络)


 Dr Bell Chung
香港大学认知心理学博士、犯罪心理学家、心灵类畅销书作家、前香港警务署高级督察

 

——转自作者网志(2019-11-20)

中国人权双周刊》第274期,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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